林秀秀原本还仰着下巴，脸上满是嘲讽和幸灾乐祸。
可当林安安的身影在她瞳孔里越来越大时，她心里莫名一突，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你、你要干什么？”
她声音发虚。
林安安没有回答。
她的掌心攥得发疼，指尖嵌进掌心里，几乎要把皮肉掐破。
“啪！”
一记耳光，干脆利落，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炸开。
林秀秀整个人被狠狠打偏了头。
她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捂着脸猛地抬头。
“林安安！你疯了？！你居然敢打我？”
话还没说完，她就要扑上去，可身体刚一用力，眼前便是一阵发黑。
营养不良，加上前阵子流产落下的虚弱让她的四肢像灌了铅，又像被抽空了力气。
脚下一软，她直挺挺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秀秀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撑在地上想爬起来，可手腕发颤，根本站不稳，只能狼狈地半跪在那里。
林安安垂眸看着她，眼睛里再没有刚才那点失控的红，只剩下一片冷到极致的沉寂。
“这一巴掌，是让你闭嘴。”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再敢在我家门口胡说八道，我不介意多扇几巴掌，让整个家属院都看看到底是谁不要脸。
林秀秀被噎住，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咬牙想站起来，手脚并用，却刚撑起一点点，又重重摔了回去。
“你给我等着，林安安你打我，你就等着完蛋！
霍靳越没了，你这个守寡的，根本没人护着你，待会儿我就去告你！”
她撕心裂肺地嚎叫着，声音尖利刺耳。
院外有几个军嫂路过，被她吵得皱眉，朝这边看了几眼，却没人敢明着插手。
最后两名路过的军嫂上前，一人一只胳膊，把林秀秀半拖半拉地带走。
院子重新归于安静。
林安安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攥得发疼的拳头。
指尖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掌心已经被掐出几道红痕。
“小豪。”
她回头。
小豪眼圈红红的，却努力挺直小小的脊背，像是在学着大人那样坚强。
林安安揉了揉他的头发，强挤出一点笑。
“饿不饿？我给你煮点东西吃。”
小豪用力点点头，又重重摇摇头，最后索性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
她愣了愣，伸手环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
夜深了，家属院里灯光稀稀落落，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咸味，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凉意。
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
林安安坐在桌边，面前的碗里姜汤已经凉了一层皮，她却一直没动。
手表被她放在桌角，表盘上那条细细的裂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仿佛一条蜿蜒的伤口。
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安安，是我。”
周晓梅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林安安应了一声：
“进来吧。”
门被推开，周晓梅一进屋就看见林安安那双红得不像话的眼睛，心口猛地一紧。
她刚想说话，就看见林安安脸上突然扬起一个笑。
那笑容浅浅的，甚至看不出弧度。
“晓梅姐，我没事。”
她轻声说。
周晓梅的动作顿住了。
“我真的没事。”林安安又重复了一遍。
周晓梅望着她，心里一阵揪扯般的疼。
她最怕看到的就是这种笑。
因为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湖面下藏着漩涡，只要稍微一碰，就会把人卷进去，却又偏偏不肯露出一点破绽。
“安安”
她刚叫了一声，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林安安的睫毛轻轻一颤，一滴泪无声地滑落。
那滴泪掉得很轻，却像砸在心尖上一样沉。
林安安垂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又很快稳住。
她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自己喉咙里的哽咽压下去。
“我真的没事。”
她低声说。
“只是有点想他。”
周晓梅再也忍不住。
她坐到林安安身边，伸手把人搂住，像搂着一个受了委屈却死撑着不肯哭的孩子。
“想他就想，哭出来有什么丢人的？”
她眼眶通红。
“你要是再说没事，我就跟你急。”
林安安被她搂着，身体却依旧绷得很紧。
她仰起头，努力把泪往回咽，可越是这样，眼泪就越不听话，顺着眼角一颗一颗往下掉。
“晓梅姐他明明说过不会出事的，他说过会好好回来的。”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隐约传来几道压低了的说话声。
“刚才政委那边传来的消息，你知道了吗？”
“哪个？”
“听说是搜救队那边，找到了一具疑似霍团长的尸体，而且尸体不完整，已经被”
周晓梅脸色唰地白了。
她猛地起身，推开门就冲出去。
“你们在外面嚼什么舌根？！这种话能乱传吗？！”
几个人被吓了一跳，匆匆解释几句，连忙散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周晓梅胸口起伏，气得说不出话来，回身刚要进屋，就看见林安安已经站在门口。
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里血丝蜿蜒，像被什么硬生生撑着，才能不崩。
“晓梅姐。”
林安安掐着门框，似乎连站稳都需要借力。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周晓梅张了张嘴，想说“假的”，可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以林安安的性子，这种事就算她劝她不要去打听，她也绝对不会乖乖坐在家里。
“我去问。”
林安安自己给出了答案。
“安安，现在这么晚了，外面风大，你这身子”
“我不去问，我会疯的。”
她打断周晓梅，语气出奇地平静。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屋里睡着的小豪。
“你陪我去好吗？”
周晓梅喉咙一紧，最后重重点头。
“走，我陪你。”
——
政委办公室。
林安安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屋里坐着几位干部，还有负责搜救的军官。
他们见她进来，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眼神不约而同地躲开。
林安安抬起头，看着政委。
“政委，我想问是不是搜救队那边，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