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太阳系边缘那颗孤寂冰冷,被无数人遗忘的星球。
这里的寒冷,深入骨髓冻结灵魂。
平均零下二百三十摄氏度的低温,几乎锁住了这里的一切…
稀薄到近乎虚无的氮气、甲烷、一氧化碳组成的大气,早已凝固成固态的冰霜,覆盖在主要由岩石和水冰构成的星球表面,形成连绵起伏光滑如镜的荒原。
时间在这里仿佛也被冻住了。
除了寒冷,便是无尽的黑暗。
这里距离太阳是如此遥远,足有近六十亿公里。
太阳在这里,仅仅只是漆黑天幕上一颗稍微明亮些的“星星”而已。
它的光芒与热量,在跨越了以光年计的距离后,传到此处,早已是强弩之末,微弱得可怜,根本无法驱散这里的严寒与永夜。
太阳在散发光与热的时候,传到冥王星这里,可谓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吝啬到了极点!
它或许“想”将光与热传到这里,但实在力不从心,只能任由其子民在永恒的冰封与黑暗中沉眠。
从血缘上看,冥王星与内太阳系的岩石行星们,其实只能算是不太亲近的“远亲”。
它真正的家族,是那片更为广袤、寒冷、充满了冰冻小天体和原始物质的柯伊伯带。
然而,在星际文明扩张的宏大叙事中,那句古老的地球谚语“远亲不如近邻”,在这里有了一种讽刺的新解——
正因为它处于太阳系与柯伊伯带、乃至更深远星际空间的边界位置,反而一度成为了至关重要的枢纽。
曾几何时,在星际航行技术尚未臻至完美、超空间航道网络还相对稀疏且不稳定的年代,冥王星凭借其独特的轨道位置和相对稳定的引力环境,成为了通往太阳系以及从太阳系前往柯伊伯带及更远深空的关键中转站。
那时,这里曾是超空间航道上最繁忙的星球之一,堪称太阳系的“星际玄关”。
无数来自不同星际文明的舰船在此停泊、补给、交易信息、或进行外交接触。
为了适应各文明访客的需求,大量的基础设施被建立起来:
规模庞大的星港、多功能生态穹顶、适应不同大气成分的居住区、能量供应站、信息交换中心、甚至是小型的娱乐和商业设施……
一度,冥王星冰冷的表面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灯火,来自不同星系的飞船穿梭如织,打破了这颗星球的永恒寂静。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随着曲率引擎、稳定虫洞技术以及更为精密的超空间导航系统的突飞猛进,星际间的超空间航道网络变得越来越繁复、高效和去中心化。
像冥王星这样的单一、固定的物理节点,其作为交通枢纽的重要性便急剧下降。
新的航道可以更直接、更快速地连接目的地,无需再经过这个寒冷的边缘世界。
于是,冥王星无可避免地由盛转衰。
曾经繁忙的星港渐渐冷清,往来的飞船日益稀少。
投资撤离,商业凋敝,那些依赖航运和过客生存的产业迅速崩溃。
原先大量移居至此从事服务、贸易、技术维护等工作的人类和其他文明成员,开始陆续迁走,去寻找新的机会。
留下的只有大片大片被遗弃的建筑、停摆的设施。
狂风卷起冰冻的尘埃,掠过那些断壁残垣,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曾经灯火通明的生态穹顶,如今大多黑暗死寂,只有少数几处还顽强地闪烁着微光,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循环系统,供养着那些因各种原因未能离开、或不愿离开的、为数不多的居民——
他们大多是破产者、怀旧者、或是寻求极端隐居生活的边缘人。
此刻,在冥王星北极区域,厚厚的氮冰层之下,深入地下约三十米处。
这里有一个洞穴,自然不是天然的,而是当年繁荣时期建造用于特殊科研而加固掩体的一部分。
如今,已被改造为一处功能简陋的据点。
像一间办公室,但是与其说这是一间办公室,不如说它更像一座临时设立的极其粗陋的审讯室。
空间逼仄,墙壁是泛着金属冷光的强化合金,上面布满了陈年的污渍和可疑的刮痕。
照明来自头顶几盏光线惨白,不时闪烁一下的老旧冷光灯管,将室内的一切都照得棱角分明,阴影浓重。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苟延残喘般的嘶鸣,提供的空气寒冷、干燥,带着金属和灰尘的味道。
室内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只有两张冰冷的金属椅子,固定在地面上,以及椅子对面一张同样冰冷的金属桌子。
桌后,坐着一个身影。
此刻,被束缚在那两张金属椅子上的,正是两名囚犯。
他们状态萎靡,身上的衣物破损不堪,沾满冰屑和污垢,脸上、手上带着冻伤和殴打的痕迹。
但若仔细辨认,仍能从那狼狈的外表下,感受到一丝残留的凶戾。
此二人并非无名之辈。
正是在坍缩星云深处,沉睡了六个世纪,不久前被维维的量子能量意外“唤醒”,又在与维维的量子能量对冲中差点彻底湮灭的——
噬天与灭魂!
这对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凶徒,不知为何没死,还出现在了这里。
审讯他们的人,独坐在金属桌后。
他身形并不特别高大,但坐姿笔挺,如同冰原上的一杆标枪。
他穿着一身暗灰色的带有澜颉星军事风格的制服,肩章和领口的徽记表明他身份不凡。
面容冷峻,线条硬朗,一双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锐利得如同冰锥,不带丝毫温度,只闪烁着一种对目标的审视与掌控欲。
他正是澜颉星新任的“拓疆”首领,自号“辟疆”。
他的原名当然不叫这个,具体叫什么他已经忘了。
“辟疆”是他为自己取的名号,简单,直接,充满侵略性与野心。开疆拓土,为澜颉星,也为他个人,去夺取…
“整整八个世纪,”
辟疆刻意使用了澜颉星的纪年单位,“按照我澜颉星的纪年,八个世纪!你们……竟然能睡得如此‘安稳’?如此……了无牵挂?”
他微微向前倾身,惨白的灯光从他头顶投下,在他冷峻的脸上切割出分明的明暗界限,那双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愈发锐利。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讽刺,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对眼前这对废物的厌恶。
“哦……”
他拖长了语调,惋惜地欣赏着对方的狼狈,“一直睡下去……该多好?永远不要醒来,慢慢腐烂,不也是一种……体面的结局吗?”
“偏偏要醒来!偏偏拖着这身……早已腐朽不堪的臭皮囊,装着你们那同样腐败、同样毫无用处的灵魂……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