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错事
众成和尚！
煤气路灯之下，众成和尚的光头显得极为惹眼，都能和煤气路灯比一比亮度了。
自从众成和尚参与完皇太后寿辰的法会，就已回正定临济寺，陈武还去送过他。
有半年多，陈武都没见过众成和尚，没想到现在又来京师了。
“大师，你怎么又来京师了？”
陈武热情走上前去，给自己这个昔日同伙打招呼。
众成和尚合十，笑了起来：“自然是找施主切磋咯！”
“你不是不找人切磋了嘛！”
陈武看出众成和尚在开玩笑，也不担忧，拉着众成和尚上楼。
“此一时，彼一时啊！”众成来了兴致，“当初我可不知道，陈施主竟能考中武德宫状元，还传承了宗师拳法。”
“我在报纸上看到那篇报道的时候，惊讶得很呢。施主如此本事，竟一句都没提过。”
进了门，陈武点上油灯，给众成倒上茶：“新闻报纸嘛，不能全信。”
“但也不能不信！”众成和尚喝了口茶，笑道，“最起码，那宗师拳法是真的吧？我当时就觉得你这拳法有些怪异，不曾想是南雷先生的拳法。”
“你真是为了这拳法而来的？”
“是，也不是。”众成也不卖关子，“小僧于上次皇太后寿辰法会上，受到太后赏识。如今太后下了懿旨，宣小僧入京，为太后讲解净土法门。”
“哟，你这和尚，攀上高枝了。”
“比不得施主，早早跟定陈国公。”
众成和尚这话一说，陈武与他对视了一下，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说笑完了，众成和尚道：“有一件事，却想拜托施主。”
“切磋吗？”
“这事不急。”众成道，“小僧要说的，是另一件奇事。”
“前段时日，我们临济寺来了一位老居士，捐了些香火钱，就住进了寺里。这位居士入寺之后，早晚功课不断，又潜心佛法，尤其上心忏法，每日必在佛祖面前潜心谶悔罪孽，以求往生。”
“莫不是什么江湖大枭，放下屠刀的戏码？”陈武问道。
“施主倒是机敏，可惜他不是什么江湖大枭。”众成道，“此人自称左臂受过伤，不太伶敏。可我偶然用凝神观察了一番，他那条左臂，竟是个假的，只是做得惟妙惟肖，还能用机关稍微活动。”
独臂老九陈武一下反应过来。
他跑去了正定！
见陈武似乎明白过来，众成继续说道：“于是我起了疑，连着观察了此人数日。果然，此人面目也是易容过的。”
“真是独臂老九吗？”
众成点点头：“我找了个机会，逼问了一下，他就什么都说了。”
原来独臂老九虽是天津卫人，母亲却是正定县人，小时在正定县住过，便潜逃去了正定。又因心中负罪之念强烈，跑去了临济寺，整日礼佛诵经，以求谶悔罪孽。
“那你应该去找巡捕衙门呀？独臂老九悬赏不少吧？”
“这事衙门真管不了。”众成脸色凝重，“和春班的事情，乃是有人胁迫他做的。他人老成精，自知要被杀人灭口，提前潜逃了。”
“若是交给衙门，他必然死得不明不白。”
“何人这么大势力？”陈武有些惊讶。
“宝亲王府！”
宝亲王府。
宝亲王世子，此时正跪在厅堂之中。
周边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下宝亲王和世子二人。
“你说什么？”宝亲王大惊失色，“和春班那几个坤伶，是你指使人杀的？”
“你之前不是与她们厮混在一起的吗？如何就杀人了？”
“王父，我、我也是逼不得已。”世子道，“那日她们来唱戏，我就让她们留宿，陪我过夜。那天我多喝了几杯，我、我却将王父您要用市舶司设套对付太子的事情，说了出去。”
“我怕她们说出去坏事，又听说和春班在请独臂老九设计彩头，便派人找了独臂老九。可那独臂老九，却是个精明的，做事之后立即逃了，没能留住他！”
——
说着，世子狠狠扇起了自己的嘴。
“你——”宝亲王气急，一时间手都抖起来。
那几个伶人的性命不算什么，可自己这个世子竟如此蠢笨？连这么点秘密都守不住。
一想到将来争下皇位，还要让这蠢货继承，宝亲王不由得气急败坏。
等其他儿子成年，得再看看了！
一瞬间，宝亲王下定了决心。
“起来吧！”宝亲王冷静下来，语气也和缓不少，“这事做错了，你知道吗？”
“我不该杀人！杀人了也不该放跑独臂老九！”世子站起身来，低头道。
“不是这个错了！”一听世子的回答，宝亲王又是跳脚，“而是你蠢，蠢到家了“”
“你若早点找高手杀人灭口，我还高看你一眼！偏偏要自作聪明，绕个大圈子，等到太子奏章都上了，你这套才杀掉了人。”
“都到这时候了，有什么用？我的人一上奏章，太子难道还反应不过来是我做的局吗？那几个坤伶一直没说出去，明显就是不敢说，你何必还要再杀了她们？”
啪—
见世子愈发紧张，连话都不敢说一句，宝亲王心中摇头。
看在他娘的份上，再教一教吧！
“要么你赶紧杀人灭口，对外报个暴毙，顶多名声不好听一点。可谁敢为了几个戏子，和我们宝亲王府过不去？”
“要么派人控制住她们，或者直接就押在府里，等太子上套，放了便是，还能显个仁善。偏偏用了个最蠢的办法，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蠢的儿子？”
宝亲王说着，又忍不住生气，突然想起自己那太子哥哥。
我如今也明白父皇的心境了！
想到这里，宝亲王忽然间就消气了。
“宝亲王干的？”陈武惊讶无比，连端着的茶杯都忘记喝了。
“是他的世子！”众成道，“那三位坤伶，与宝亲王世子关系不浅。独臂老九猜测，可能是那三位坤伶，从世子那里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事情。”
“是宝亲王世子的亲随，找到的独臂老九，要他设计一个能杀人的彩头，还亲自验收过，盯着他交给了和春班的班主。”
——
“独臂老九知道不妙，提前准备了退路。他武功不高，轻功却练得极好，宝亲王府的人一时不查，竟让他跑掉了。”
“这独臂老九还真是个人物！”陈武不由得感慨，“硬是在死局里挣出了活路。”
感慨完，陈武问道：“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
“自然是找你下委托！金风细雨楼的刺客，我就认识你一个。”
众成和尚合十，站起来鞠了一躬，脸上一片宝相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