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路的进攻,切断了正太线,从正太线一路攻到了井陉外围,师长封升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里,那是一个简陋的木棚,用树枝和帆布搭成,内部只有一张粗糙的木桌和几把椅子。双手撑在桌沿,俯身凝视着沙盘。沙盘上,井陉矿区的模型栩栩如生:蜿蜒的铁轨、高耸的煤矿井架、密集的碉堡群,每一个细节都用泥土和树枝精心塑造。封升的眉头紧锁,手指轻轻划过沙盘边缘,仿佛在丈量着即将到来的战场。
指挥所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政委沐天添掀开帆布门帘走了进来。他身材瘦削,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沐天添解下腰间的水壶,喝了一口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师长,最新情报。”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封升抬起头,目光如电般扫过纸片上的字迹。情报显示:日军守备司令柳川贞一正在井陉矿区加紧加固防御工事,新增了铁丝网和地雷区,还调来了两辆装甲车作为机动支援。
沐天添补充道:“柳川是个老狐狸,他以为我们不敢硬碰硬。但我们的内线说,日军兵力只有一个新编独立步兵的二旅团和一点守备兵力,人数六千余人,外围阵地有空隙。”
封升的嘴角微微抽动,他拿起一支铅笔,在沙盘上标记出情报中的关键点。“天添,这情报来得及时。柳川以为躲在乌龟壳里就安全了?哼,我们要让他尝尝正义的铁拳。”他转身面向地图墙,上面钉满了手绘的作战草图。“矿区东侧的山脊是突破口,那里树木茂密,便于隐蔽。”
封升走到指挥所门口,掀开帆布一角,望向外面集结的部队。战士们或坐或卧,有的擦拭枪械,有的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林间的凉意灌入肺腑,驱散了连日来的焦虑。“命令各团,立即隐蔽进入攻击位置。”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兵立刻记录下指令。“一营负责东侧山脊,二营掩护侧翼,三营作为预备队。炮兵营连夜构筑发射阵地,位置选在密林深处,务必在天亮前完成伪装。”
沐天添点头,掏出笔记本快速书写。“师长,政治工作已经部署完毕。敌工队准备好了日语喊话材料,能制造混乱。”
封升的视线扫过沙盘,手指点向矿区模型的核心。“告诉战士们,这一仗不是为了一块地盘,而是为了切断日军的能源命脉。井陉的煤,是他们坦克和火车的血液。我们砸碎它,就是砸碎侵略者的脊梁骨。”他转身,目光与沐天添交汇。“天添,你带人检查通讯线路,确保万无一失。黎明前,我们必须就位。”
各团开始行动,战士们像影子般融入黑暗,沿着预定路线向攻击位置移动。炮兵的士兵们扛着沉重的炮管和弹药箱,在泥泞中跋涉,找到隐蔽点后,立刻挥动铁锹构筑阵地。泥土飞溅,汗水浸透军装,但没有人抱怨。
封升站在指挥所外,军装被夜露浸得冰凉,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四点五十分。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但在这片宁静之下,是数千战士屏住的呼吸和钢铁摩擦的细微声响。他转身走进指挥所,帆布帘掀起的瞬间,里面昏黄的煤油灯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沐天添正俯身在地图上核对坐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同时点了点头。
“炮兵营报告,二十四门炮全部就位,伪装完成。”沐天添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各突击队已到达冲锋发起线,火箭弹小组已经准备完毕。”
封升走到沙盘前,手指精准地落在代表日军外围阵地的区域。沙盘上插着代表日军碉堡的小木块,密密麻麻如同毒瘤。“柳川以为他的乌龟壳固若金汤,”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磨砺过的冷硬,“今天,我们就用炮火给他开开眼,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炮兵的艺术。传令兵!”
“到!”守在门口的年轻战士立刻挺直腰板。
“命令炮兵营,目标日军外围阵地,所有炮位,五时整,进行炮火攻击”封升的命令斩钉截铁。传令兵复述一遍,转身冲出指挥所,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五点整。
没有任何预兆,仿佛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太行山深处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轰——!轰——!轰——!”
二十四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炮口焰瞬间撕裂了浓稠的黑暗,将密林边缘映照得一片橘红。巨大的轰鸣声如同连绵不绝的滚雷,狠狠冲击着山峦,震得指挥所的帆布棚簌簌抖动,桌上的水杯嗡嗡作响。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凄厉得令人头皮发麻,紧接着,远处日军阵地方向,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
第一轮炮弹精准地砸在日军预设的铁丝网、鹿砦和前沿散兵坑上。猛烈的爆炸掀起冲天的泥土和硝烟,锋利的弹片如同死神的镰刀,将精心布置的障碍物撕扯得粉碎。火光中,能看到扭曲的铁丝网残骸和被抛向半空的沙袋。
“打得好!”沐天添忍不住低喝一声,拳头紧握。
炮击没有丝毫停歇。第二轮、第三轮炮弹接踵而至,落点开始向纵深延伸,覆盖了日军预设的机枪火力点和交通壕。整个日军外围阵地瞬间陷入一片火海,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将黎明前的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橘红。浓烟翻滚着升腾,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被山风裹挟着吹向密林深处。
就在炮火覆盖达到最高潮,日军阵地被炸得晕头转向、一片混乱之际,嘹亮的冲锋号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炮声,在密林边缘骤然响起!
“滴滴答——滴滴答——滴滴滴答答——!”
“同志们!冲啊——!”无数个压抑已久的怒吼同时爆发。
早已潜伏在攻击位置的突击队员们,如同离弦之箭,从隐蔽处一跃而出。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身影在炮火映照下显得矫健而迅猛,像一股股奔腾的铁流,朝着硝烟弥漫的日军阵地猛扑过去。炮火开始延伸射击,为他们清扫前方的障碍。
几乎在突击队发起冲锋的同时,潜伏在碉堡群正前方的灌木丛中,几个披着伪装网的身影猛地掀开覆盖物。火箭弹小组的战士们肩扛着粗长的发射筒,瞄准了那些在炮火中依然顽固矗立的混凝土碉堡。
“放!”小组长一声令下。
“嗤——嗤——嗤——!”
数道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箭弹呼啸而出,在夜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精准地撞向各自的目标。
“轰隆!轰隆!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连成一片。坚固的碉堡在火箭弹的直射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蛋壳,混凝土块和里面的机枪零件、人体残骸被炸得四处飞溅。一座主碉堡的顶部被整个掀飞,露出里面扭曲的钢铁骨架和熊熊燃烧的火焰。另一座碉堡的射击孔被直接命中,爆炸的冲击波将里面的机枪连同射手一起抛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