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尽管双手被侍卫反剪在身后，却依然挺直了脊背。
“陛下……”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平静，与之前的慌乱判若两人，“您以为……名册就是全部吗？”
殿内的烛火突然摇曳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叶秋猛地转头看向殿外——远处的夜空中，一点红色的光芒突然亮起，像一颗血色的星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那是信号。
徐老将军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公公仰头大笑，笑声在殿内回荡，凄厉而疯狂。
“来了……他们来了……”
话音未落，异变骤生。
“妖女和徐老儿勾结，诬陷忠良！”李公公的面目骤然狰狞，尖叫声刺破殿内的寂静，“护驾！有刺客！”
那声音像一把刀，划开了表面的平静。
殿门轰然洞开。
不是被推开的——是被撞开的。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速度快得只在视线中留下残影。他们身着黑色劲装，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面具上只留两个空洞，露出冰冷无情的眼睛。为首那人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淬了毒。
“保护陛下！”徐老将军怒吼一声，拔刀出鞘。
刀光如雪。
但黑影更快。
第一道黑影直扑叶秋，弯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刀锋未至，一股阴冷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带着腐肉和铁锈混合的腥臭味。叶秋瞳孔骤缩——这不是普通的刺客，这是修炼过鬼道秘术的影卫！
她早有准备。
左手探入袖中，一枚赤红色的丹药已经滑入掌心。那是她提前炼制的“燃血丹”，以三滴心头血为引，配合七种珍稀药材，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潜能，代价是事后会虚弱三日。
但现在顾不上了。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丹田炸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叶秋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经脉在扩张，精神力以惊人的速度暴涨。她眼中闪过一抹赤红，右手五指张开，指尖凝聚出五道幽蓝色的气旋。
五道气旋迎向弯刀。
金属碰撞的声音没有响起——气旋与刀锋接触的瞬间，发出的是如同指甲刮过骨头的刺耳摩擦声。黑影身形一滞，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愕。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能正面接下他的全力一击。
但叶秋的动作没有停。
左手已经摸向腰间。
三根银针夹在指缝间，针尖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光泽——那是用曼陀罗花汁和乌头毒液浸泡过的毒针。她手腕一抖，银针化作三道流光，直射黑影的面门、咽喉、心口。
黑影急退。
但叶秋更快。
她脚下踏出诡异的步法，身形如鬼魅般飘忽，瞬间拉近距离。右手五指成爪，再次抓向黑影的胸口。这一次，指尖凝聚的气旋不再是幽蓝色，而是变成了墨黑色——那是阴魂之力凝聚到极致的表现。
“嗤——”
布料撕裂的声音。
黑影胸前的衣襟被撕开五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伤口没有流血——伤口边缘的皮肉迅速变黑、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阴魂之力已经侵入他的经脉！
黑影闷哼一声，身形暴退。
但叶秋没有追击。
因为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第二道黑影和第三道黑影没有攻击她——他们扑向了皇帝！
“陛下小心！”徐老将军已经挡在皇帝身前。
他手中的长刀舞成一片刀幕，刀光如瀑，将两名黑影笼罩其中。刀锋与弯刀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火星四溅。徐老将军虽然年过六旬，但宝刀不老，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带着沙场征伐的惨烈杀气。
但黑影的身法太诡异了。
他们像没有骨头的蛇，在刀光中穿梭、扭曲，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致命一击。其中一人突然身形一矮，从徐老将军的刀下钻过，弯刀直刺皇帝的小腹！
皇帝脸色煞白。
他毕竟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帝王，何曾经历过如此凶险的刺杀？
千钧一发之际。
一根银针破空而来。
不是射向黑影——是射向皇帝身前的烛台。
“叮！”
银针击中烛台底座，烛台倾倒，滚烫的蜡油泼洒而出，正好浇在那黑影持刀的手上。
“啊——”
黑影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蜡油的高温让他本能地缩手，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一慢，足够了。
徐老将军的刀已经回斩而来。
刀光如匹练。
黑影急退，但还是慢了一步。刀锋划过他的左肩，带起一蓬血花。血不是红色的——是暗紫色的，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这血里有毒，或者说，这些影卫的身体早就被毒药改造过！
“退！”为首的黑影低喝一声。
三名黑影同时后撤，聚在一起。
但殿内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杀！”
“护驾！”
“有叛徒！”
各种喊叫声混杂在一起。
殿内原本肃立的侍卫中，突然有十几人拔刀暴起。他们的目标不是黑影——是身边的同僚！
刀刃入肉的声音。
惨叫声。
鲜血喷溅。
一名侍卫刚举起刀准备冲向黑影，就被身侧的同僚一刀捅穿后心。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的是一张熟悉却狰狞的脸。
“王五……你……”
“对不住了，李哥。”那侍卫狞笑着拔出刀，“李公公待我不薄。”
叛变！
李公公事先收买的侍卫，在这一刻全部暴露！
殿内瞬间陷入混战。
忠诚的侍卫与叛变的侍卫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桌椅被撞翻，杯盘碎裂，酒液混合着鲜血在地面上流淌，散发出刺鼻的腥甜气味。烛台倾倒，火焰点燃了帷幔，火势迅速蔓延，浓烟开始弥漫。
“咳咳……”皇帝被浓烟呛得咳嗽起来。
“陛下，跟我来！”徐老将军护着皇帝向殿后撤退。
但退路被堵住了。
四名叛变侍卫拦在通往后殿的侧门前，手中钢刀滴血。他们身后，还有两名黑影缓缓逼近——显然，李公公早就安排好了，要将皇帝困死在这大殿之中！
“徐老将军，带陛下从东侧窗走！”叶秋的声音传来。
她已经解决了第一个黑影——那黑影倒在地上，胸口五个血洞正在快速腐烂，整个人像一具正在融化的蜡像，发出滋滋的声响。叶秋的脸色有些苍白，燃血丹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但她强撑着，又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塞入口中。
这次是“清心丸”，能暂时压制虚弱感。
她必须撑住。
因为李公公还没死。
那个老太监此刻正站在殿中央，被两名黑影护在身后。他的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看着殿内的厮杀，看着火焰蔓延，看着皇帝狼狈逃窜。
“跑吧……跑吧……”李公公喃喃自语，“跑得再快，也逃不出这天罗地网……”
他的目光突然转向叶秋。
四目相对。
叶秋看到了李公公眼中的怨毒、疯狂，还有一丝……得意？
不对。
叶秋心中警铃大作。
李公公不是那种会得意忘形的人。这个老太监能在皇帝身边潜伏二十年，心机深沉如海，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露出破绽？
除非……
这不是最后关头！
“徐老将军小心！”叶秋突然大喊。
但已经晚了。
东侧窗边，原本空无一人的阴影中，突然又掠出两道黑影！
他们一直潜伏在那里，等待的就是皇帝向那个方向逃跑的时机！
徐老将军脸色大变。
他护着皇帝，前有叛变侍卫，后有追兵，侧翼又冒出伏兵——这是绝境！
“陛下，老臣护您杀出去！”徐老将军咬牙，手中长刀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他不再防守，而是主动出击，一刀斩向拦路的叛变侍卫。
刀光如虹。
一名叛变侍卫被拦腰斩断，内脏和鲜血泼洒一地。
但另外三人的刀也已经到了。
徐老将军侧身避开两刀，第三刀却划破了他的左臂。伤口不深，但刀上有毒——伤口迅速变黑，剧痛让徐老将军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一慢，侧翼的两道黑影已经扑到！
弯刀直刺皇帝后心！
皇帝绝望地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铛！铛！”
两声脆响。
两根银针精准地击中了弯刀的刀身，巨大的力道让刀锋偏转，擦着皇帝的肩膀划过，只划破了龙袍。
叶秋到了。
她以惊人的速度穿过混战的人群，所过之处，叛变侍卫纷纷倒地——不是被杀死，而是被银针刺中穴道，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她的医术不仅能救人，也能制敌。
“陛下，得罪了！”叶秋一把抓住皇帝的手臂，脚下踏出诡异的步法，带着皇帝向殿门方向冲去。
那里看似最危险——因为李公公和两名黑影就在殿门附近。
但叶秋知道，那里反而是生机所在。
因为殿门外，有援兵！
“拦住她！”李公公尖叫。
两名黑影同时扑向叶秋。
叶秋不闪不避。
她左手抓着皇帝，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墨黑色的气旋。气旋急速旋转，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哀嚎。这是鬼道法术中极为凶险的一招“噬魂漩涡”，一旦被卷入，魂魄会被生生撕碎！
两名黑影身形急停。
他们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就这一停，叶秋已经带着皇帝冲到了殿门前。
“开门！”叶秋对守在门边的两名忠诚侍卫喊道。
侍卫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用力推开沉重的殿门。
夜风灌入。
带着血腥味和……喊杀声！
宫墙之外，火光冲天！
那不是殿内火焰的反光——是真正的火光，从宫门方向蔓延而来。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凌轩来了！
叶秋心中一定。
按照她和凌轩事先约定的计划，一旦宫内出现异常信号，凌轩就会率天策府精锐冲击宫门，接应她。现在看来，凌轩不仅来了，而且已经和守卫宫门的叛军交上手了。
“陛下，援兵到了！”叶秋对皇帝说道。
皇帝睁开眼睛，看到宫墙外的火光，眼中终于燃起希望。
但李公公的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可能……宫门的守卫都是我的人……天策府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攻进来……”
“因为你的人，不全是你的人。”叶秋冷冷地说，“你以为收买了所有人，却不知道，有些人只是假装被你收买。”
李公公瞳孔骤缩。
他想起了什么。
星辰阁！
那个唯利是图的情报组织！
莫离！
“是莫离……那个叛徒……”李公公咬牙切齿。
“不是叛徒。”叶秋纠正，“他从来就不是你的人。星辰阁只做交易，而我出的价，比你高。”
李公公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就算援兵到了又如何？”李公公狞笑，“你们逃不出这大殿！”
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殿内所有黑影——包括那些正在与侍卫厮杀的，全部停手，迅速聚拢到李公公身边。一共八人，八道黑影，八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叶秋和皇帝。
而殿内还能站着的忠诚侍卫，只剩下不到十人，还个个带伤。徐老将军左臂的伤口已经乌黑发紫，显然毒已深入，他靠着刀支撑身体，脸色苍白如纸。
形势依然危急。
“叶姑娘……带陛下走……”徐老将军艰难地说，“老臣……断后……”
“走不了。”叶秋摇头，“他们不会让我们走的。”
她的目光扫过八道黑影。
这些影卫的实力，每一个都不弱于刚才她解决的那个。如果八人同时围攻，就算她有燃血丹加持，也撑不过三十息。更何况，她还要保护皇帝。
必须想办法破局。
叶秋的大脑飞速运转。
鬼道法术……医术……丹药……机关……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左手悄悄探入怀中，摸到了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筒。那是她特制的机关暗器“暴雨梨花针”，筒内藏有三百六十根细如牛毛的毒针，一旦激发，覆盖方圆三丈，无差别攻击。
但问题是，毒针数量有限，只能使用一次。
而且，影卫的身法太快，未必能全部命中。
除非……
让他们聚在一起。
叶秋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突然松开皇帝，向前踏出一步。
“李公公，你不是想杀我吗？”叶秋的声音很平静，“来，我给你机会。”
李公公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姑娘，不可！”徐老将军急道。
皇帝也震惊地看着叶秋。
但叶秋没有回头。
她看着李公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不敢？你安排了这么多影卫，收买了这么多侍卫，布下这天罗地网，不就是为了杀我吗？现在我就站在这里，你反而不敢动手了？”
李公公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在怀疑这是陷阱。
但叶秋的样子不像作假——她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是燃血丹的副作用开始发作。而且她孤身一人站在前方，身后只有受伤的徐老将军和手无寸铁的皇帝。
这是绝佳的机会。
杀了叶秋，再杀皇帝，一切就结束了。
“上！”李公公终于下令，“先杀妖女！”
八道黑影同时动了。
他们从八个方向扑向叶秋，弯刀划破空气，刀光如网，将叶秋笼罩其中。这一击，避无可避！
但叶秋本来就没想避。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右手猛地举起金属圆筒，对准天空。
左手在筒底一拍。
“咔哒。”
机括触发的声音。
下一刻。
“咻咻咻咻咻——”
无数破空声响起，密集如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