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碎石像雨点一样从头顶落下。通道另一侧的挖掘声已经近在咫尺,铁虎能听见铁镐撞击岩石的闷响,还有黑袍人急促的呼吸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室——灵悦守在叶秋身边,手中捏着银针;济世堂的医者们握紧了涂毒的匕首;清风寨的好手们站在掩体后,眼神决绝。火堆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铁虎握紧刀柄,刀锋指向通道黑暗的尽头。最后一战,就在这里。
就在此时——
通道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挖掘声,而是某种沉闷的爆裂声,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紧接着,整个山体剧烈摇晃起来,比之前的震动强烈十倍不止。铁虎脚下的地面像波浪般起伏,他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岩壁上。头顶的碎石如暴雨倾泻,砸在火堆上溅起火星。
“怎么回事?!”阿七喊道。
铁虎稳住身形,侧耳倾听。
通道另一侧的挖掘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嗡鸣,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某种能量场在剧烈震荡。那声音穿透岩壁,钻进耳膜深处,让人头皮发麻。铁虎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呼吸变得困难。
石室内,灵悦猛地抬头。
她手中的银针在颤抖——不是她的手在抖,而是银针本身在震动。针尖发出细微的嗡鸣,与通道传来的声音形成共鸣。灵悦脸色骤变:“这是……阵法波动!”
话音未落,更强烈的震动传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从山体深处,从地底,从四面八方,传来石柱断裂的轰鸣。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是远古巨兽的咆哮。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岩壁缝隙中涌出,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
铁虎冲到通道口,透过碎石缝隙向外看去。
他看见了——
溶洞深处,那根被叶秋刺入金针的石柱,正在剧烈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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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的手指触碰到石柱表面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石柱上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在她指尖下微微发光。她能感觉到石柱内部涌动的能量——那是幽冥之气,精纯而狂暴,被阵法束缚在这根石柱中,作为整个峡谷大阵的十二个节点之一。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根“破魂针”。
针长三寸,通体乌黑,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这是玄风长老交给她的秘宝,专门用来破坏鬼道阵法节点。针尖泛着幽蓝色的光泽,那是用百年阴魂淬炼出的特殊材质,能穿透幽冥之气的防护。
叶秋将针尖对准石柱表面的一个符文节点。
那里是能量流转的枢纽,也是整个节点最脆弱的地方。她的手指稳如磐石,眼神专注得可怕。身后,铁虎和队员们正在与尸将、厉魂厮杀,惨叫声、刀剑碰撞声、鬼哭狼嚎声混杂在一起。但她听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根针,和这根石柱。
针尖刺入。
起初没有阻力,像是刺入豆腐。但深入半寸后,针尖遇到了阻碍——那是阵法形成的能量屏障。叶秋手腕发力,魂力顺着针身涌出。破魂针表面的符文亮起幽蓝色的光芒,与石柱上的血色符文形成对抗。
石柱震动起来。
表面的符文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像是接触不良的烛火。光芒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刺耳的嗡鸣声,那声音尖锐得能刺穿耳膜。叶秋感觉针身传来剧烈的震颤,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
但她没有松手。
反而将全身的魂力都灌注进去。
破魂针又深入了一寸。
就在这时,石柱内部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像是玻璃碎裂,又像是骨头折断。紧接着,石柱表面的符文开始崩解——不是熄灭,而是真正的崩解。那些血色的纹路像蜘蛛网般裂开,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间布满了整根石柱。
石柱剧烈摇晃起来。
叶秋拔出破魂针,向后急退。
她刚退开三步,石柱表面的符文彻底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能量的溃散。血色的光芒像烟花般四溅,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石柱内部涌出的幽冥之气失去了束缚,像决堤的洪水般向四周冲击。
第一波冲击袭来。
叶秋被气浪掀飞,后背撞在另一根石柱上。剧痛从脊椎传来,她闷哼一声,喉咙涌上腥甜。但她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那根被破坏的石柱。
石柱在开裂。
从顶端到底部,裂痕像蛛网般蔓延。石屑簌簌落下,露出内部的结构——那不是实心的石柱,而是中空的。柱体内部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液,又像是某种特殊的能量液。液体在沸腾,冒着气泡,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第二波冲击来了。
这一次不是气浪,而是实质性的能量乱流。
以被破坏的石柱为中心,紊乱的幽冥之气像失控的洪流般向四周冲击。空气中浮现出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波纹所过之处,岩壁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其他十一根石柱受到了影响。
它们表面的符文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有的忽明忽暗,有的颜色从血红转为暗紫,有的甚至开始闪烁不定。石柱之间原本稳定的能量链接出现了断裂和扭曲——那些链接是肉眼看不见的,但此刻在紊乱的幽冥之气中显露出了痕迹。
那是十二条血色的能量线,从每根石柱顶端延伸出来,在溶洞中央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能量球。现在,其中一条线断了。
断口处,能量像喷泉般涌出,在空中胡乱挥舞。
其他十一条线受到了牵连,开始剧烈抖动。能量球变得不稳定,表面浮现出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眼的白光,那是被压制的天地正气开始反扑。
整个溶洞开始摇晃。
不是轻微的震动,而是真正的地动山摇。
头顶的钟乳石断裂,砸落在地面,碎成粉末。岩壁开裂,碎石如雨落下。地面流淌的暗红色液体仿佛沸腾般翻滚,冒出浓密的黑烟。黑烟带着刺鼻的腥臭味,吸入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
叶秋挣扎着站起来。
她看见,溶洞中央的血池在翻涌。
池中的液体像烧开的水般沸腾,血泡破裂时发出“噗噗”的声响。池底浮现出更多的白骨——那些是被献祭者的骸骨,此刻在阵法紊乱的影响下,骸骨中的残魂开始苏醒。
凄厉的哭嚎声从血池中传出。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成百上千个声音的叠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绝望的哀嚎,有愤怒的咆哮,有痛苦的呻吟。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能穿透灵魂的噪音。
叶秋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钻进脑海。
她看见幻象——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被黑袍人拖向血池;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地求饶,被一刀斩首;一群青壮年被铁链锁着,像牲畜般被驱赶进池中……这些是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惨剧,是阵法力量的来源,也是阵法最深的怨念。
现在,这些怨念失去了控制。
“快走!”铁虎的吼声将她拉回现实。
叶秋转头,看见铁虎背着一个受伤的队员冲过来。他浑身是血,左手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骨折了。但他眼神依然凶狠,像一头受伤的猛虎。
“节点破坏了!”叶秋喊道。
“我知道!”铁虎抓住她的胳膊,“但阵法还没完全崩溃!快撤!”
他们向溶洞深处的备用通道跑去。
身后,紫袍修士从倒塌的石柱残骸中爬起。他满脸是血,道袍破烂,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他看见那根被破坏的石柱,看见紊乱的能量乱流,看见开始苏醒的怨魂。
“你们……都得死!”他嘶吼道。
但阵法紊乱的影响已经开始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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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轩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手中握着一支单筒望远镜。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眼睛布满血丝,嗓音完全沙哑。但他没有离开,因为叶秋还在里面。
峡谷入口处,灰黑色的雾气依然浓密。
那是阵法形成的屏障,能阻挡视线,干扰感知,还能孕育鬼道生物。联军已经发动了三次佯攻,每次都是试探性攻击,目的是吸引黑暗教廷的注意力,为叶秋小队创造机会。
但凌轩心里没底。
他不知道叶秋是否还活着,不知道小队是否成功破坏了节点,不知道这一切牺牲是否值得。他只能等。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但峡谷依然被雾气笼罩,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凌轩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就在这时——
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起初很轻微,像是远处有马车经过。但很快,震动变得强烈起来。了望台的木架发出“嘎吱”的声响,桌上的茶杯滑落,摔在地上碎成瓷片。
“地震?”副将疑惑道。
凌轩没有回答。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峡谷。
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笼罩峡谷的灰黑色雾气开始剧烈翻腾。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翻腾,而是从内部爆发的翻腾。雾气像烧开的水般翻滚,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部分区域的雾气甚至出现了空洞,透过空洞能看见峡谷深处的景象——虽然模糊,但确实能看见了。
“阵法……出问题了!”凌轩脱口而出。
他心脏狂跳。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叶秋成功了!她成功破坏了阵法节点,导致整个大阵出现紊乱!
“将军,你看那边!”副将指向峡谷左侧。
凌轩转动望远镜。
他看见,峡谷左侧的一片雾气中,浮现出诡异的景象——那是无数扭曲的人影,在雾气中挣扎、哀嚎。人影密密麻麻,至少有数百个。它们时而凝聚成形,时而溃散成雾,发出凄厉的哭嚎声。
那是被阵法束缚的怨魂。
现在阵法紊乱,它们失去了控制,开始显形。
哭嚎声从峡谷中传出,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刺耳。那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而是从整个峡谷,从地底,从空气中传来。像是成千上万个冤魂在同时哭泣。
联军营地骚动起来。
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握紧武器,警惕地看着峡谷。战马不安地嘶鸣,用蹄子刨着地面。就连经验最丰富的老兵,也被这景象震撼了。
凌轩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叶秋还活着,她成功了!现在,机会来了!
“传令!”凌轩转身,声音斩钉截铁,“所有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弓弩手就位,骑兵整装,步兵列阵!”
“将军,要发动总攻吗?”副将问道。
“再等等。”凌轩看向峡谷深处,“等信号。”
他知道,叶秋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发出信号。那是他们约定的——如果节点破坏成功,就发射红色信号火箭。现在阵法已经紊乱,但还没有完全崩溃。黑暗教廷肯定会疯狂反扑,试图修复阵法。
叶秋需要时间撤离。
凌轩需要做的,就是在她撤离之前,牵制住敌人的主力。
“命令前锋营,向峡谷入口推进三百步!”凌轩下令,“保持阵型,缓慢推进,一旦遭遇抵抗,立即后撤!”
“遵命!”
命令传达下去。
联军开始行动。
而峡谷内部,变化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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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虎透过碎石缝隙,看见了溶洞深处的景象。
那根被破坏的石柱已经彻底断裂,上半截砸落在地,碎成数段。断口处涌出大量的暗红色液体,像喷泉般溅射。液体流淌到地面,与原本的血池汇合,让整个溶洞的地面都变成了血红色。
其他石柱的光芒更加不稳定了。
有的石柱表面符文开始熄灭,一根,两根,三根……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十二根石柱中,已经有四根完全黯淡。剩下的八根虽然还在发光,但光芒微弱,像是风中残烛。
石柱之间的能量链接断裂得更多。
十二条血色能量线,现在只剩下五条还勉强连接着。断开的线在空中胡乱挥舞,抽打在岩壁上,留下深深的沟壑。溶洞中央的能量球表面布满了裂纹,白光从裂纹中透出,越来越亮。
整个溶洞的幽冥之气浓度在急剧下降。
铁虎能感觉到,那股阴冷压抑的气息正在消散。虽然还有,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让人窒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的能量场——幽冥之气、天地正气、怨念、残魂……各种能量混杂在一起,相互冲突,相互吞噬。
这种混乱,比纯粹的幽冥之气更危险。
因为不可预测。
“铁虎大哥,你看那边!”阿七指着通道另一侧。
铁虎转头看去。
透过岩壁裂缝,他看见通道另一侧的场景——那些正在挖掘通道的黑袍人,此刻陷入了混乱。
阵法紊乱影响了所有鬼道修炼者。
黑袍人身上的幽冥之气开始失控。有的人身体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纹路像活物般蠕动;有的人眼睛变成全黑,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还有的人直接瘫倒在地,七窍流出黑色的血液。
他们在自相残杀。
失去控制的幽冥之气侵蚀了神智,让这些黑袍人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他们攻击身边的一切活物——包括同伴。铁虎看见,一个黑袍人用匕首刺穿了另一个的胸膛,然后被第三个从背后砍掉了脑袋。
通道另一侧的挖掘声彻底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厮杀声、惨叫声、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阵法紊乱……反噬了。”灵悦走到铁虎身边,脸色凝重,“鬼道修炼者依赖幽冥之气,现在幽冥之气失控,他们首当其冲。”
“那三个紫袍修士呢?”铁虎问。
灵悦摇头:“不知道。但他们的修为更高,抗性应该更强。不过……”
她话没说完,但铁虎明白。
不过,如果阵法紊乱持续下去,就算紫袍修士也扛不住。幽冥之气的反噬是无差别的,修为越高,依赖越深,反噬就越严重。
“这是个机会。”铁虎握紧刀柄,“趁他们混乱,我们……”
“不行。”灵悦打断他,“叶秋不能移动。而且,阵法只是紊乱,没有崩溃。黑暗教廷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修复节点。我们必须守住这里,等叶秋苏醒,或者等凌将军的援军。”
铁虎沉默。
他知道灵悦说得对。现在冲出去,固然可能趁乱杀几个敌人,但风险太大。叶秋还在昏迷,一旦遭遇强敌,他们根本保护不了她。
“那就等。”铁虎咬牙道。
他回到通道口,继续监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溶洞深处的混乱在加剧。怨魂从血池中爬出,在溶洞中游荡。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对生者的憎恨。黑袍人成了它们的第一目标。铁虎看见,一个黑袍人被三个怨魂缠住,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一具皮包骨头的尸体。
但黑暗教廷的反应也很快。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队新的黑袍人进入了溶洞。
这队人显然有备而来。他们穿着特制的黑色铠甲,铠甲表面刻着镇魂符文,能抵抗幽冥之气的侵蚀。他们手持长矛和盾牌,阵型严整,一看就是精锐。
领队的是个独眼老者。
老者手持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宝石。宝石散发着幽暗的光芒,所过之处,紊乱的幽冥之气竟然开始稳定下来。
“他在修复阵法!”灵悦低声道。
铁虎看见,老者走到那根断裂的石柱前,举起骨杖。黑色宝石射出一道光芒,照在石柱断口上。断口处涌出的暗红色液体开始倒流,像是时间倒流般,液体重新流回石柱内部。
虽然石柱没有复原,但液体的流失被止住了。
这意味着,阵法没有继续恶化。
“必须阻止他!”铁虎握紧刀。
但怎么阻止?
他们被困在石室里,出不去。就算出去,面对那队精锐黑袍人和独眼老者,他们这几个人也根本不是对手。
就在这时——
石室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所有人同时转头。
火堆旁,叶秋的眼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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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一片黑暗中沉浮。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她知道自己在昏迷,知道身体受了重伤,知道外界正在发生战斗。但她醒不过来。
像是被困在深海底部,上方是厚重的水层,她拼命向上游,却怎么也浮不上去。
直到那股震动传来。
地动山摇的震动,穿透了身体,穿透了意识,直达灵魂深处。叶秋感觉黑暗被撕裂了,一道光从裂缝中照进来。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顺着光的方向游去。
越游,光越亮。
她听见了声音——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记忆中的声音。
“秋儿,医者仁心,但也要懂得保护自己。”这是父亲的声音。
“师姐,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医者。”这是师弟的声音,那个后来背叛了她的师弟。
“叶秋,你为什么这么天真?”这是苏然的声音,她前世的爱人,也是害死她的凶手。
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潮水般涌来。
叶秋没有躲避。
她直面这些声音,直面这些记忆。痛苦吗?痛苦。悔恨吗?悔恨。但她不再逃避。重生以来,她一直在逃避前世的阴影,用复仇的执念掩盖内心的创伤。
但现在,她明白了。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有面对,才能真正放下。
光越来越亮。
她看见了——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一种感觉。她感觉到,自己与某种东西建立了联系。那是天地间的正气,是生命的本源之力。之前她修炼鬼道,吸收的是幽冥之气,是死亡和阴邪的力量。
但现在,她触碰到了另一面。
生与死,阴与阳,本就是一体两面。
鬼道修炼到极致,不是沉沦死亡,而是超越生死。就像玄风长老说的——彼岸境界,超脱轮回。
叶秋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是石室粗糙的岩顶。第二眼,是灵悦惊喜的脸。第三眼,是铁虎冲过来的身影。
“你醒了!”灵悦的声音带着哽咽。
叶秋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灵悦赶紧递过水囊,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喉咙,带来一丝生机。
“我……昏迷了多久?”叶秋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四个多时辰。”铁虎蹲在她身边,眼眶发红,“你差点就……”
“节点呢?”叶秋打断他。
“破坏了。”铁虎说,“阵法已经紊乱,峡谷的雾气在消散。但是……”
他把外面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叶秋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你别动!”灵悦按住她,“伤口刚刚缝合,不能乱动!”
“我必须动。”叶秋看着她,眼神坚定,“那个独眼老者正在修复节点。如果让他成功,我们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可是你的身体……”
“还死不了。”叶秋咬牙,用手撑地,一点点坐起来。
剧痛从胸口传来,像是有刀在割。她额头冒出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但她没有停下,直到完全坐起,背靠岩壁。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绷带。
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部分,但好在没有完全染红——这意味着伤口没有崩裂得太严重。
“扶我起来。”叶秋说。
“叶秋!”铁虎吼道,“你会死的!”
“如果阵法被修复,我们都会死。”叶秋看着他,“扶我起来,这是命令。”
铁虎咬牙,最终还是伸出手,小心地将她扶起。
叶秋站不稳,身体摇晃。铁虎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用身体支撑着她。灵悦在另一边搀扶。
“去通道口。”叶秋说。
三人慢慢挪到通道口。
叶秋透过缝隙,看向溶洞深处。
她看见了那根断裂的石柱,看见了正在修复节点的独眼老者,看见了那队精锐黑袍人。她也看见了溶洞中游荡的怨魂,看见了自相残杀的黑袍人,看见了紊乱的能量乱流。
阵法确实被干扰了。
但还不够。
独眼老者手中的骨杖,正在一点点稳定幽冥之气。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时辰,他就能暂时稳住这个节点。虽然无法完全修复,但至少能让阵法不再继续恶化。
而一旦阵法稳定下来,黑暗教廷就能抽调更多力量来围剿他们。
到时候,他们必死无疑。
“必须制造更大的混乱。”叶秋低声道。
“怎么制造?”铁虎问。
叶秋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魂力。魂力枯竭了,像干涸的河床。但她能感觉到,魂海深处,有一丝微弱的力量在涌动——那是刚才在昏迷中触碰到的,天地正气。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尝试调动这丝力量。
起初没有反应。但当她将意识完全沉入魂海,放弃对身体的掌控时,那丝力量动了。它像一条细小的溪流,从魂海深处流出,流经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带来温暖。
不是炽热,而是春天阳光般的温暖。温暖驱散了体内的阴寒——那是幽冥之气残留的侵蚀。胸口的剧痛减轻了一分。
叶秋睁开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金芒。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铁虎和灵悦都看见了。
“你……”灵悦震惊。
“我好像……摸到了什么。”叶秋说,“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看向溶洞中央的能量球。
能量球表面布满了裂纹,白光从裂纹中透出。那是被压制的天地正气,正在寻找突破口。如果能引爆这个能量球……
“铁虎,还有火雷子吗?”叶秋问。
“还有三颗。”铁虎从怀中掏出三个黑色的圆球。
“给我。”
铁虎递过去。
叶秋接过火雷子,仔细看了看。这是清风寨特制的爆炸物,威力不小,但想要引爆那个能量球,还不够。
“需要加点料。”叶秋说。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瓶子里是她之前调配的“爆炎散”,一种遇到剧烈冲击就会爆炸的药剂。原本是用来制作火雷弹的,但现在有别的用途。
她将爆炎散小心地涂抹在三颗火雷子表面。
然后,她看向灵悦:“你的银针,借我一根。”
灵悦递过一根最长的银针。
叶秋将银针插进一颗火雷子中,针尖刺入内部火药。然后,她将三颗火雷子用细绳绑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集束炸弹。
“你要做什么?”铁虎问。
“赌一把。”叶秋说,“赌那个能量球已经不稳定到极点,只要一点外力,就会爆炸。”
“可是怎么扔过去?通道被堵着,我们出不去。”
叶秋看向通道顶部。
那里有几条裂缝,是刚才地震时裂开的。裂缝不大,但足够火雷子通过。
“从这里扔。”叶秋指着其中一条裂缝,“瞄准能量球。”
铁虎抬头看了看。
裂缝距离能量球大约三十丈。这个距离,徒手扔肯定扔不到。但如果有工具……
“用这个。”阿七递过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简易的投石索——两根绳子中间绑着一个皮兜,是清风寨好手随身携带的工具,用来投掷石块或暗器。
铁虎接过投石索,将集束炸弹放进皮兜。
他掂了掂重量,然后看向叶秋:“你来指挥。”
叶秋点头。
她透过缝隙,仔细观察能量球的位置、独眼老者的位置、还有那些黑袍人的阵型。她在心里计算角度、力度、还有爆炸的时间。
“向左偏三度。”叶秋说,“力度用七成。火雷子的引信燃烧时间是三息,从出手到命中大约需要两息。所以,在出手前一息点燃引信。”
铁虎照做。
他从火堆里取出一根燃烧的木柴,点燃了集束炸弹的引信。引信“嗤嗤”燃烧,冒出白烟。
“一、二、三——扔!”
铁虎猛地甩动投石索。
集束炸弹像流星般飞出,穿过岩壁裂缝,划过溶洞上空。
独眼老者察觉到了异常,抬头看去。
他看见了飞来的黑点。
“拦住它!”他吼道。
几个黑袍人举起弓弩射击。箭矢擦着集束炸弹飞过,但没有命中。集束炸弹继续飞行,轨迹完美地指向能量球。
独眼老者脸色大变。
他举起骨杖,想要施法拦截。但已经来不及了。
集束炸弹撞上了能量球。
不是直接撞击,而是擦着边缘飞过。但这就够了——爆炎散受到剧烈冲击,瞬间引爆。三颗火雷子同时爆炸。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能量球的一角。本就布满裂纹的能量球,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碎。
不是破裂,是崩碎。
像被打碎的玻璃球,能量球炸裂成无数碎片。碎片中蕴含的庞大能量瞬间释放——那是被压制了不知多少年的天地正气,还有紊乱的幽冥之气,还有怨念,还有残魂……
所有能量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场能量风暴。
风暴以能量球原位置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所过之处,岩壁被刮掉一层,石柱剧烈摇晃,黑袍人被掀飞。独眼老者撑起一道黑色屏障,但屏障在风暴中只坚持了三息就破碎了。他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
整个溶洞,地动山摇。
这一次,是真的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