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是暗纹锦缎,车轮包着厚铁,连拉车的马匹都是毛色油亮的良驹,一看便知主人身份不凡。
赵虎眼睛一亮,低声对林思思道:“思思,这马车看着眼熟,好象是昨天帮我们进城的那位公子的!”
林思思抬眼望去,昨天在城门处的解围,确实帮了他们大忙。
车门被随从轻轻推开,先下来两个身着劲装的护卫,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铁匠铺,确认安全后,其中一人对车内躬身道:“公子,到了。”
车内没有动静,只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和昨天城门外听到的一模一样:“让师傅把东西拿来吧。”
“是。”护卫转身对铁匠师傅道,“师傅,我家公子的东西好了吗?”
铁匠师傅连忙放下铁锤,擦了擦手上的汗,脸上堆起躬敬的笑容:“好了好了,公子要的匕首和护腕,都打磨好了!”
说着,从里屋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了过去。
护卫打开木盒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亲自送到车边。
车内的人似乎只是随意翻看了一下,便淡淡道:“辛苦了,赏。”
随从立刻递过一锭银子,铁匠师傅连忙道谢,笑得合不拢嘴。
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就在护卫准备上车,马车即将起程时。
车内的人却突然开口,声音温和,精准地传到林思思耳中:“昨日城门外,姑娘和这位壮士处事有度,倒让我省了些麻烦。”
林思思心里微动,没想到对方竟还记得他们。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公子客气了,昨日多亏公子出言相助,我们才能顺利进城。”
“举手之劳罢了。”
车内的人轻笑一声,那笑声清润悦耳,如玉石相击,“看姑娘和壮士的行囊,象是从北边而来?这是要往南边去?”
赵虎性子直,刚要开口回话,林思思不动声色地用骼膊肘碰了他一下,接过话头。
“是啊,北边大旱,实在活不下去了,听说南边境况稍好,便想着往南走走,寻条活路。”
林思思留了个心眼,话说得笼统,没提具体目的的。
车内的人似乎并未察觉她的保留,依旧温和地说:“北边旱情严重,南边虽强些,但黑风岭一带山匪猖獗,你们人多,带着行囊赶路也显眼,可得多加小心。”
这话跟林思思昨天得到的消息吻合,但她心里越发疑惑。
这人知道他们的来历可能是因为赵虎的口音,可这人到底怎么知道他们人多还带着行囊的?
不管是昨天在城门口,还是现在,自己身上可是一点东西都没有的。
可林思思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诚恳道:“多谢公子提醒,我们会多留意的。”
“姑娘不必拘谨。”车内的人语气依旧和善,“昨日见姑娘遇事沉稳,不慌不忙,倒与寻常女子不同,心生几分欣赏罢了。”
话音刚落,车帘被一只白淅修长的手轻轻掀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月白色的衣袖,质地精良,绣着细密的云纹,针脚工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接着,一个男子手持千里镜从车内走了下来。
他身形挺拔如松,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腰间系着一块墨玉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肤色是带着些病气的白,却依旧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俊朗,气质温润如玉,又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感,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贵气。
阳光通过铁匠铺的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连飞溅的铁屑都象是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赵虎看呆了,下意识地喃喃道:“这公子……生得也太俊了吧。”
林思思也有片刻的失神,她从未见过如此俊朗的男子,可这份惊艳只持续了一瞬,心底便警铃大作。
眼前的男子,身份尊贵,心思难测,还刻意点出自己的不同。
她可不会觉得眼前这位尊贵人真的对自己另眼相待。
林思思迅速在脑子里回想自己进城之后的所作所为。
城里人多眼杂,为了防止灵泉空间暴露,她一言一行都格外小心,并没有显示出自己的不同之处。
唯一用了一次空间,也只是在客栈的房间中把药草放进去,并不打眼。
复盘完毕之后,林思思稳住心神,只微微笑了笑,“公子太过奖了,我只不过是个普通农女罢了。”
男子见她这么说,似乎更加饶有兴致地走到林思思面前,笑容温和如春风拂面:“在下沉怀离,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林思思。”
她轻声回应,语气平淡,既不失礼貌,也没有多馀的热络。
沉怀离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疏离,见她滴水不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有些直白地发问。
“林姑娘,看你行事稳妥,倒不象是寻常逃荒的百姓。”
“公子说笑了。”林思思微微垂眸,避开他的目光,“现在这世道,若不沉稳些,如何能活下去?不过是些求生的小聪明罢了。”
沉怀离脸上的笑容不变,“能守住本心,又有求生的智慧,已是难得。”
他顿了顿,又道,“我观你们行囊沉重,想来是备了些干粮和杂物。前路漫漫,若遇到难处,可凭这块玉佩去富康钱庄,会有人帮助你们。”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一块小巧的玉佩,递了过来。
玉佩是暖玉质的,触手生温,上面刻着一个“沉”字,做工精致,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换做一般女子,只怕早就被沉怀离的糖衣炮弹迷得找不着北了。
林思思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神清明,却带着一丝隐晦的试探:“公子与我们素不相识,如此相助,我们实在受之有愧。”
“不过是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沉怀离将玉佩递到她面前,笑容依旧温和,“我既然看到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不知是不是林思思的错觉,沉怀离把玉佩往她面前递的时候,鼻尖似乎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