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湘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见识过林思思在绝境里找活路的本事,这个最坏的打算,恐怕已经在林思思心里盘算着了。
林思思这会过来也不是为了拉着卫湘水发愁的,她主要是担心卫湘水的伤。
“你的伤……怎么样了?”
卫湘水眨眨眼,不在意的笑笑:“小伤而已。”
她没想到林思思想问的是这个,“我还以为你是想问点别的事情。”
林思思没接她的话茬,反而就着蹲在溪边的姿势,侧头仔细看了看卫湘水的肩背处。
“让我看看。”她语气坚持。
卫湘水拗不过,只得侧身,微微撩开衣领。
伤口已经上了药,但皮肉翻卷,有些红肿。
“这还是我昨天给你上的药吧?”林思思皱眉,“不是跟你交代了要一天三次换药吗。”
卫湘水放下衣领,沉默片刻。
“你给的药很好用,一天一次就好,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
林思思眉头皱得更紧,并不赞同卫湘水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做法。
“伤口都红肿了,还不算什么?一天三次不是随便说说的。”
她语气不容商量,“药再好,不好好用也白搭。你等着,我去拿干净的布和药。”
林思思起身快步走回营地,不一会儿就拿着个小布包回来,里面是捣碎的新鲜草药和一小卷相对干净的布。
卫湘水看着她忙活,心里那点坚硬又松动几分。
“可能会有点疼。”
林思思说着,用小木片挑起药泥,动作却放得很轻。
她还是佩服卫湘水,虽然药膏里加了灵泉,但也只是能加快伤口愈合而已。
这道伤口砍的很深,她之前帮卫湘水处理的时候看着都疼。
微凉的草药敷上伤口时,卫湘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随即放松。
“这点疼,不算什么。”卫湘水低声说,目光落在林思思专注的侧脸上,“之前在战场上,比这重得多的,也受过。”
林思思手下动作没停,仔细地将药泥敷匀,又用布条轻轻缠绕包扎。
“受过是受过,该好好治就得好好治。以后的路还长,身上少留点病根,才能走得更远。”
“林思思,”卫湘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有件事,在清风峡的时候,我没告诉你。”
林思思有些不明所以的抬眼。
“那块玉佩,”卫湘水目光落在林思思领口处,“上面的纹路,我好象……见过类似的。”
!!!
林思思呼吸微滞,手按住了玉佩。
她当时的感觉没错!
卫湘水果然认得!
“很多年前了,我父亲还在边关时,曾受过一次很重的伤,回京休养。”
卫湘水回忆着,语速放缓,“那时府里来过一位客人,住了不短的时间。父亲对他极为礼遇,甚至……有些敬重。”
“我那时年纪小,只远远见过几次。印象里,那人身上佩着一块玉,纹路挺特别,和你这块……感觉有点象。”
她顿了顿,强调道:“只是感觉,样式或许不同,但那雕工,有些说不出的相似。也可能是我记岔了,毕竟过去很久了。”
“那人是什么人?”林思思有些迫不及待的追问。
“不知道。”卫湘水摇头,“父亲从未提过他的名讳来历,只说是故交。那人后来悄然离开,再无音频。”
她怕林思思以为她刻意隐瞒,解释道:“在清风峡时,押送的校尉耳目众多,我自身又是戴罪之身,不便与你多言。万一这玉佩真有什么特别,被我点破,怕会给你招祸。”
林思思的手下意识隔着衣领握住玉佩。
记忆里的娘亲从未提及过她的过往。
也从没说过,为什么她懂得那么多,和乡下农妇完全不同。
“谢谢你告诉我。”
得知玉佩的线索,林思思反而变得很平静,“哪怕只是一点模糊的印象,也很重要。”
离安州只剩下几天的时间,不管娘亲有什么秘密,到了安州之后,她都会知道。
不管发生什么,至少可以一家人一起面对。
“伤口记得按时换药。”林思思调整好心情,又叮嘱了一句。
卫湘水失笑,点头:“知道了。”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走回营地。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柴火气,在这片土地上空弥漫开来。
乡亲们捧着碗,围坐在几堆篝火旁,眼巴巴等着锅里的鱼汤翻滚,看着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兔肉,都忍不住吞咽着口水。
林铮将自己分到的一小块烤兔肉,掰了一大半,分到两个妹妹的碗里。
林思思方才把玉佩的线索告诉了林铮,他也只是沉默良久,就恢复了正常。
“我早看出娘和村里其他婶子们不太一样,可一直没有多想。”
他苦笑了下,“还是我不够厉害,不然,娘怎么会独自冒险出去找爹呢。”
林思思当然不可能让大哥有这种想法。
她伸手,用力按了一下林铮的手臂,打断了他的自责。
“哥,你想岔了。”
林思思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娘是什么性子,咱们都清楚,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出去找爹,是因为那是她认定必须去做的事,跟你厉不厉害没关系。”
她看着哥哥紧锁的眉头,语气放缓了些,“再说了,娘离开之后,家里家外,哪样不是靠你撑着?”
“没有你,我和念念能不能活到今日都难说,娘心里最记挂的,就是咱们三个都能好好的。”
林铮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思思继续道:“现在知道娘留下的东西有大来历,这是好事。至少说明,爹娘他们……或许比我们知道的要走得更远,见过更多。”
林思思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一股力量:“哥,你记住,咱们没做错什么,爹娘也没做错什么。”
“我们要做的,就是努力活着走到安州,走到能再见到他们那天。”
林铮听着妹妹的话,胸中那口郁结的闷气,仿佛被一点点揉散。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应了一声,脸上的苦涩褪去,重新换上了惯常带着点狠劲的沉稳。
“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林铮用力握了握拳,“玉佩的事,咱们心里有数就行。”
兄妹俩对视一眼,这些时日的默契,早已刻在骨子里。
就在这时,卫湘水脚步匆匆地从营地外围过来,脸色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