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湘水靠坐在里面,闻言也睁开了眼。
毛头连忙把山洞里的争论,尤其是大多数人还是想去安州的想法,以及顾清林提出的方案说了一遍。
林思思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听到最后,她气得直接捶了一下旁边的石壁。
“糊涂!”她咬着牙,“我让你们回去特意交代,老老实实躲着别乱跑,口粮省着点够撑些日子!”
“等这阵风头过去,等咱们能动弹了,再从长计议!他们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毛头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大家也是觉得安州近,有盼头,在山洞里躲着心里没底……”
“有盼头?现在出去才是真没底!”
林思思打断他,牵动了肋下的伤,疼得吸了口冷气,但怒火更旺,“我比谁都想快点去安州!”
她眼前闪过娘亲留下的玉佩。
那里有娘亲,有爹的消息,还有一家人可能的生路。
但她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一片沉静,“可你看看我们!再看看山洞里那些人!”
林思思指着自己,又指指重伤的卫湘水和昏睡的林铮,“我们这些昨天还能顶事的,现在全躺在这儿了,没个三五天,谁能站起来走远路?”
她的目光转向毛头,仿佛通过他看到了山洞里的情形,“山洞里剩下的是什么?是村长那样的老人家,是吓坏了的妇人孩子,还有卫姐姐家那些没什么野外经验的女眷!”
“老弱病残,说的就是现在的我们这支队伍!”
卫湘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大部队如果真的想全须全尾地走到安州,”林思思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就老老实实在山洞里再多待几天!等我们这边几个人缓过这口气。”
“现在急吼吼地出去,没有能探路,能扛事的人,遇到点状况就是全军复没!”
“是想一起去安州,还是想一起死在半路,让他们自己想清楚!”
毛头被林思思严厉的一番分析镇住了,哑口无言。
林思思喘了口气,压下怒火,对毛头招招手:“过来,你这伤口包扎的不行,血又渗出来了。”
生气归生气,到底这气不是对着毛头发的。
她让毛头靠近,就着微弱的光,小心地解开那脏污的布条,重新给他上药包扎。
动作并不温柔,手却稳稳当当,没叫毛头受一点疼。
“在这歇一会儿,天亮前再回去。”林思思包扎好,命令道。
“不行啊思思姐,”毛头却急了,“我得赶紧把你的话带回去,不然山洞里万一真有人不听劝跑出去……”
林思思看着他焦急的神色,知道他说得对。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林思思转身,拿起了那把豁了口的柴刀——
昨天晚上拿着这把柴刀又是割绳子,又是跟那些官兵对着砍,难免有点豁口。
“给,拿着。”她把柴刀塞到毛头手里,“路上拿着防身,遇到不对劲,别逞能,躲开或者跑,知道吗?”
毛头握着沉甸甸的柴刀,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恩!我知道了,思思姐!”
“把我的话,一字不漏地带到。”
“告诉他们,想活命,就沉住气,安州不会长腿跑了,但命只有一条。”
林思思最后叮嘱,眼神里有些疲惫。
要是平时,这些人想出去找死,她也不会硬拦着。
可现在,不说念念还在山洞里,就说卫湘水为了救队伍里的人,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她就不可能不管那些卫家女眷。
毛头握紧柴刀,用力点头,然后再次猫着腰,悄悄钻了出去,看着比来时脚步更稳了些。
卫湘水轻轻将那个装水的竹筒又推过来一些。
“相信他吧。”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你做得对。现在……我们只能等,也只能相信他们会等。”
林思思接过竹筒,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些。
但愿吧。
毛头手里紧握着那把柴刀,忍着伤口的阵阵抽痛,在漆黑的夜色里拼命往回赶。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伤,思思姐也叮嘱过,不能动作太猛牵动伤口。
可山洞里大伙儿焦急等待的样子,还有思思姐那些生气的模样,都让他不敢耽搁。
汗水混着血水浸湿了包扎的布条,呼吸越来越重,眼前的景象似乎也开始晃动。
离山洞大概只剩不到半个时辰的时候,毛头眼前猛地一黑,连日疲惫和失血带来的虚弱终于压垮了他。
他“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手里的柴刀甩出去老远。
毛头想爬起来,骼膊却使不上劲。
他拼命挣扎着往前爬了几步,想要够到不远处的柴刀,却感觉身下的碎石一松!
“啊——”
短促的惊呼被淹没了。
他本就处在斜坡边缘,这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滚下了旁边的陡坡。
只剩那把柴刀,静静地躺在地上,沾着露水。
……
山洞里,水生靠着冰凉的岩壁,半睡半醒。
他伤在背上,比毛头重,早上能逃回来多亏了毛头连背带扶的。
他一直惦记着毛头,那小子骼膊伤得不轻,又黑灯瞎火地赶路。
眼看天都快蒙蒙亮了,人还没回来,水生心里越来越不安。
他咬了咬牙,忍着背上火辣辣的疼,慢慢挪到洞口。
守夜的是个半大孩子,正打盹。
水生没惊动他,拄着一根粗树枝,悄没声地溜出了山洞。
他记得毛头大概去的方向,想着去接一段。
万一那小子撑不住呢?
晨雾弥漫,山路湿滑。
水生走走停停,气喘吁吁,背上的伤让他直冒冷汗。
他艰难地走到一处离山洞不算太远的地方。
看到了趴在那里的毛头。
“毛头?毛头哥?”水生心里一咯噔,赶紧连滚带爬地下去。
碰到毛头冰凉的身体,翻过来看到那张青白的脸时,水生脑子“轰”的一声,吓得差点叫出来,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颤斗着手去试鼻息,一点热气都没了。
“死……死了……”
怎么会这样?!
明明出去之前还是能走能笑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