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又变大了。
不是错觉。
原本由柔和白雾构成的边界,此刻向外推移了至少两三丈的距离。
新扩展出来的局域笼罩着一层稀薄的雾气,正在缓慢地消散,露出底下同样肥沃的深色土壤。
林思思早知道空间会变大,可她之前试验出来的结果,是需要活物进来存活才能变大。
可最近忙着赶路,她已经很久没有放进来多馀的活物了。
林思思按捺住惊疑,小心地靠近那片新局域。
雾气基本散尽,然而,就在新局域的边缘,一样东西突兀地映入她的眼帘。
那是一个……石臼?
非常简陋的石臼,由灰白色的石头粗糙凿成,大约半尺高。
它静静地放在那里,与周围生机勃勃的作物格格不入,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这不是她的东西。
林思思非常确定。
她从未将任何类似石臼的东西放入空间,逃荒路上也不可能捡到这样一件家伙。
林思思仔细打量着这个石臼。
除了陈旧,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没有花纹,没有刻字,甚至没有灵泉周边那种温润的光泽。
她试探着伸出意识触角,轻轻碰了碰冰凉的臼壁。
就在接触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颤鸣传来。
不是声音,更象是一种感知上的共鸣。
紧接着,一些断断续续,充满混乱感的画面碎片,强行挤入了她的意识。
有异常灼热的火焰,似乎是雕梁画栋在崩塌……
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冰冷的锁链……颠簸的马车……
有一只染血的小手,这只手的主人似乎才六七岁?
以及深入骨髓的绝望。
“藏好……等……”模糊到几乎无法辨别的呓语,似乎是个女人的声音。
“娘……别丢下我……娘!”
最后,是一片空寂的黑暗,和微弱的泉水叮咚声……
“呃!”林思思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那些破碎的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是什么?
是谁的记忆?
林思思心脏狂跳,再次看向那个平凡无奇的石臼,眼神已经截然不同。
这东西,连同这空间,果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她不敢深想下去。
林思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这空间隐藏着什么秘密,眼下最重要的,仍然是利用它活下去,好好走到安州。
意识退出空间,身边,念念在睡梦中呓语,卫湘水即使在沉睡中眉头也未完全舒展。
林思思轻轻给妹妹掖了掖破旧的衣角,又查看了一下卫湘水身上的伤口有没有继续恶化。
检查完这一切,然后才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闭上眼。
林思思知道,她必须休息,哪怕只能睡一小会儿。
她现在不能倒下。
天刚蒙蒙亮,林思思就将昨晚从空间取出的灵泉水混入卫湘水的饮喝水的竹筒,又用新鲜捣碎的草药为她重新包扎了伤口。
那伤口边缘的奇怪颜色似乎没有继续蔓延,但也没有明显消退,卫湘水的身上依旧有些发热。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方向明确指向东南,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快。
经过昨夜,每个人都清楚卫湘水伤势的凶险。
但是,一旦不再刻意追求隐蔽,路上的人气便明显浓重起来。
起初还只是偶尔看到远处山坳里有零星的人影,到后来,几乎每隔一两个时辰,就能遇到或大或小的逃难队伍。
这些队伍大多衣衫褴缕,神情麻木,沉默地向着安州的方向蠕动着。
山林间原本寂静的小道,渐渐被踩踏得清淅起来,甚至能看见干涸的排泄物痕迹。
“这么多人……都是往安州去的?”赵虎看着远处山坡上一行蜿蜒的黑点,低声道。
“看来安州还没破,至少有个盼头。”林铮背着卫湘水,声音有些沉。
可是人多也意味着危险。
果然,在途经一处相对狭窄的山谷时,麻烦来了。
七八个眼神贪婪凶悍的汉子,从侧面的灌木丛中钻出,拦住了去路。
他们显然观察了一会儿,觉得这支队伍人数不多,又有明显的伤员和女人孩子,是块可以拿捏的肥肉。
“站住!把粮食和值钱的东西留下,放你们过去!”
为首的汉子晃着手中一根顶端削尖的木棍,目光在林思思等人略显饱满的面容上逡巡。
林思思脚步未停,只是微微抬手,身后队伍立刻止步,形成简单的防御圈。
她上前一步,与林铮并肩。
“我们没有多馀粮食,让开。”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寒意。
“嘿,小娘皮口气不小!”
汉子狞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林铮手中粗壮的木棍。
他注意到,这支队伍虽然人少,但面对危险,没有普通流民常见的惊慌哭喊,反而个个眼神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杀意?
“不给?那就别怪我们……”另一个流民壮着胆子嚷嚷,往前凑了凑。
他话音未落,林铮动了。
没有任何一句多馀的废话。
林铮如同捕食的猎豹,猛地踏前一步,手中木棍挟着风声,以远超流民反应的速度,狠狠扫在最近那个咋咋呼呼的流民腿弯处!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响起,那人应声倒地,抱着扭曲的小腿哀嚎。
与此同时,赵虎赵豹如同林铮的影子,一左一右扑出,短刀顺势抹过对方的手臂或肩膀。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根本没有试探的意思。
这也是林思思出发前跟他们交代过的。
现在安州近在咫尺,任何拦路的人,都不是善茬。
他们队伍的人少,如果要动手,就要干脆利落,要比找麻烦的人心黑手狠,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队伍。
电光火石间,三个流民倒地哀嚎。
汉子和他剩下的同伙惊呆了,他们打劫过不少逃荒队伍,何曾见过下手如此果决狠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