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拼死也要进去!
她压下惊涛骇浪,面上只馀一片冷淡的了然:“是么?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她不再看脸色难看的林青青,对顾清林略一点头,“多谢了。”
说完,她拉住林铮的骼膊,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暮色将他们背影吞没,只留下身后一对僵立在原地的男女。
林思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拉着仍面带怒色的林铮,绕开他们,径直朝自家窝棚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还能隐约听到林青青压低的声音,带着埋怨和焦急:“清林哥哥,你何必……她明明都那么绝情了……”
顾清林低沉地回了句什么,听不真切。
林思思和林铮沉默地往回走,直到确认顾清林和林青青没跟上来,林铮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眉头拧得死紧。
“思思,”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困惑,“刚才他们那话……我怎么听着有点怪?”
“林青青那口气,好象认定了进城就能活,她哪来的这种把握?他们是不是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城里消息?”
林思思脚步微顿,心念急转。
哥哥还不知道林青青是重生者,她也不能说破。
“是挺怪的。”
“林青青一向眼高于顶,这次对进城这么执着,确实反常。”
“顾清林的话也含糊,象是知道点什么,又被林青青捂着。”
“那……咱们还走吗?”林铮问出了最内核的问题,语气充满尤豫,“如果……我是说如果,城里真有什么倚仗,或者有厉害的大夫……”
“咱们这一走,念念和卫姑娘,不就真没指望了?安州城里有疫病,也只是咱们猜的,万一没传进去,或者没那么厉害呢?”
林思思停下,转身看着哥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焦灼的脸。
她知道哥哥的动摇,因为同样的尤豫也象杂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哥,”她声音放沉,努力让理智压过那丝侥幸,“咱们别管林青青哪来的把握。咱们就看眼前,看事实。”
她伸出手指,一样样数给他听,也象是在说服自己:“城门下的血都还没干透,那些兵,杀流民眼都不眨。他们把咱们当人看了吗?”
“咱们林家人眼力都好,我不相信大哥没看到那几个出来施药的医者,他们哪个不是面如死灰,自己都自身难保的样子?”
“而且今天咱们打听虎子消息的时候,地上躺了那么多发热的人,你心里不打鼓吗?”
“最重要的是,”林思思指向远处城墙,那里影影绰绰,火把似乎比黄昏时还要更密集了些,“你看那上头,人影更多了,这象是要开城门救人的样子?”
林铮随着她的话,目光望向那令人不安的城墙轮廓,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妹妹说的每一点,都象冷水浇在他心头刚冒出的一点侥幸火星上。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万一林青青他们真有什么确切的门路……”
“哥!”林思思打断他,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我不觉得他们的门路真的万无一失。”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们有门路,可林青青防我跟防贼似的,她会把这活命的路子白白告诉咱们?”
她缓了口气,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咱们现在不是两个人,还拖着一大家子呢。”
“念念烧得糊涂,湘水只剩一口气,杨婶心神不宁,阿沅姐和李叔也筋疲力尽,咱们赌不起任何的万一。”
“林青青的话,就象海市蜃楼,看着有路,实际踩上去就是空的。”
“但眼前的刀,城墙上的兵,流民堆里看不见的病……这些才是实实在在,马上能要咱们命的东西!”
林铮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内心的天平渐渐倾斜。
是啊,眼前的危机都渡不过,哪还敢奢望城里虚无缥缈的倚仗?
“……你说得对。”
林铮最终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是我想岔了,被他们几句话搅乱了心思。那……咱们还是按原计划,尽快离开?”
林思思却没有立刻点头。
她望着城墙的方向,眼中的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原计划要离开,这是肯定的。”
她缓缓道,声音压得更低,“但林青青和顾清林……他们这么笃定要进城,我们不知道缘由,但未必不能……想办法探听一点。”
毕竟在这个世道,多知道一些消息,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林铮一愣:“探听?怎么探听?他们怎么会告诉我们?”
“硬问当然不行。”林思思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但我们可以换。”
“他们现在最缺什么?干净的吃食,或许还有水。咱们还有点底子。”
“而且,我们要做出铁了心马上就走,绝不回头的姿态。如果他们为了从我们这儿换到急需的东西,说不定会漏点口风。”
林思思总觉得,林青青还隐瞒了很重要的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比如,我们可以试着问,如果他们进城后找到了大夫,能不能设法给咱们递个消息——”
“当然,这希望缈茫,但问这话本身,就能试探他们的反应。”
“林青青自诩聪明,又觉得咱们要走死路,也许会觉得透露些不痛不痒的消息换来实惠。”
林铮听着,觉得有些冒险:“这能行吗?会不会反而引起他们警剔?”
“所以姿态很重要。”林思思道,“我们要让他们相信,离开的决心已定。”
“哥,咱们分头行事。你回去后,跟阿沅姐他们抓紧收拾,我再找机会,去找他们探探口风。”
她最后看了一眼城墙方向,那上面移动的火光让她心头始终萦绕着不祥的预感。
“不管能不能探听到什么,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片地界。林青青的机会,就让她自己去赌吧。我们……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