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剐刑两个字,钱遵礼的眼珠子猛地突了出来,是吓的。
剐刑,也就是凌迟。
大明律规定,谋反及大逆,凌迟处死。
此时的凌迟还不像满清那时候,名为凌迟,实为八刀刑。
八刀刑,即为第一刀切左侧胸口,第二刀切二头肌,第三刀切大腿,第四、五刀切手臂至肘部,第六、七刀切小腿至膝盖,第八刀实施枭首,肢解后的尸体残骸放入篓子,头颅公开示众。
而现在的凌迟,是真的一刀刀的让受刑者看着自己的肉被割下。
钱遵礼想咬舌自尽。
“卸了他的下巴。”
徐景曜淡淡地吩咐。
旁边的王保保眼疾手快,两根手指一捏一抬,咔吧一声,钱遵礼的下巴就脱了臼,软绵绵地耷拉下来,这下连咬舌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大张着嘴,流着浑浊的口水。
不一会儿,刑名官老张头拎着个小布包进来了。
这老头是当年跟着徐达打天下的老兵,专门负责审讯探子,手底下的活儿极细。
“四公子,您吩咐。”老张头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排排亮晃晃的小刀,薄如蝉翼,还有各种止血的药粉。
“这个人,我要他死得慢一点。”
徐景曜指了指地上的钱遵礼。
“听说前宋有一次剐刑,一共要割三千六百刀。少一刀,刽子手都有罪。”
“老张,你有这手艺吗?”
老张头嘿嘿一笑,露出满嘴的大黄牙。
“公子放心。咱老张手里过的人,还没有撑不到最后一刀就断气的。只要有东西吊着命,别说三千六百刀,就是四千刀,我也能给他片出来。”
“好。”
徐景曜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不过,片下来的肉,别扔地上。”
徐景曜指了指帐外传来的狗叫声。
“他不是说江宠是狗吗?他不是喜欢放狗咬人吗?”
“那就让他看看,自己是怎么变成狗粮的。”
行刑的地方,就设在中军大帐外的空地上。
钱遵礼被绑在一根粗大的木桩上,浑身赤裸。
因为下巴被卸了,他喊不出来,只能用喉咙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在他的正对面,拴着五条半人高的大狼狗。
这些狗饿急了,眼睛绿油油的,死死盯着钱遵礼那一身肉,嘴里的涎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老张头喝了一口烈酒,喷在刀刃上。
“第一刀,谢天地。”
老张头手腕一抖。武4看书 已发布嶵新章劫
那一刀极快,极薄。
钱遵礼的胸口上,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肉被片了下来。
鲜血刚刚渗出来,老张头已经把那片肉随手一抛。
“汪!”
一条狼狗高高跃起,在那片肉还没落地之前,一口吞了下去,连嚼都没嚼。
“呜——!!!”
钱遵礼浑身剧烈地痉挛着,眼珠子全是红血丝,那是疼到了骨髓里的反应。
“这位公子,这第一刀是祭刀,不疼。”
老张头慢悠悠地解释道,手里却没停。
“接下来的,才是正菜。”
第二刀。第三刀。第十刀
老张头就像是一个正在雕刻艺术品的工匠,每一刀都避开了大血管,只割皮肉。
他一边割,一边还要给钱遵礼的伤口撒上止血的药粉。
那种感觉,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失。
看着自己的肉,被那些畜生争抢、撕咬、吞咽。
钱遵礼疯了。
他的精神在巨大的痛苦和恐惧中彻底崩溃。
他拼命地挣扎,绳子勒进肉里,磨出了血,但他感觉不到绳子的疼,因为身上更疼。
最可怕的是,他死不了。
每当他疼得昏死过去,旁边立马就有军医端着上好的参汤,硬生生给他灌下去。
那参汤是吊命的神药,此刻却成了最恶毒的毒药。
它强行提着钱遵礼的一口气,让他清醒地感受每一刀的痛楚,让他清醒地听着那些恶狗咀嚼的声音。
“咯吱咯吱”
那是骨头被狗牙咬碎的声音吗?
不,那是肉被吞咽的声音。
一个时辰过去了。
地上有两条狗都已经吃饱了,趴在地上伸着舌头喘气。
而木桩上的钱遵礼,胸口和和大腿已经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但他还活着。
他的眼睛还睁着,只是那眼神已经涣散了,里面没有了仇恨,没有了算计,只剩下一片绝望。
徐景曜一直坐在旁边看着。
他没眨眼。
哪怕是旁边的朱标已经受不了这血腥的场面,跑到远处去吐了。
哪怕是王保保这种杀人如麻的将军,眉头都皱了起来。
徐景曜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在数。
“第三百二十一刀。”
徐景曜轻轻念着数字。
“我数了,江宠身上一共中了三十二刀,十七箭。”
“你这一刀,还不够还他个利息。”
这一天,苏州城外的惨叫声持续到了深夜。
直到月亮升起。
老张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刀收起来。
“公子,一千刀了。”
“这人身子骨虚,再割下去,恐怕就要伤到心脉了。今儿个先歇歇,养一晚上,让他长长肉,明天接着割。”
此时的钱遵礼,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了。
他就像是一副挂着碎肉的骨架,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徐景曜站起身,走到那副骨架面前。
钱遵礼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那个只有眼白的眼珠子转了转。
“想死吗?”
徐景曜轻声问。
钱遵礼拼命地眨眼,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眼中的意思很明显。
求求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别急。”
徐景曜帮他理了理额前那一缕被冷汗浸透的乱发,动作温柔的可怕。
“这才第一天。”
“江宠在那个芦苇荡里,也是这么疼的。”
“他疼的时候,还在想着给我找吃的。”
“你疼的时候”
徐景曜指了指地上那些正在睡觉的狗。
“是在喂狗。”
“好好受着吧。”
“这三千六百刀,少一刀,我都不会让你去见阎王。”
徐景曜转过身,大步走回营帐。
那背影决绝,冷酷。
这一夜,钱遵礼没有死。
他在参汤的滋养下,在剧痛的折磨中,清醒地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黑夜。
而在他旁边,那几条吃饱了的狗,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