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于混沌幻境,面对那药神残念的“第一问:何为药?”,林峰并未立刻回答。无穷的药道难题、法则演化、甚至是他修行路上的种种心魔幻象汹涌扑来,试图扰乱他的心神,考验他的根基。
若是寻常丹师,此刻恐怕早已心神失守,或急于展现自身所学,或陷入自我怀疑。
但林峰道心坚逾金石,历经轮回,更在灵界巅峰与仙界底层几经沉浮,对药道的理解早已超脱了单纯的技艺层面。他闭上眼睛,无视周遭幻象,心神沉入自身对药道的所有感悟之中。
何为药?
是救死扶伤的草木精华?是提升修为的灵丹妙药?是毒杀敌人的剧毒之物?
皆是,又皆不是。
药之道,乃生命之道,是万物生灭轮回之体现。一株草,可以是药,亦可为毒;一念生,可活人,亦可杀人。其核心,在于“平衡”与“转化”。调和阴阳,逆转生死,窥探生命本源,此乃药道之至高境界。
如他所修药皇经,包罗万象,亦正亦邪,根本在于运用之心。如他点化灵脉,是赋予生机;炼制毒丹,是掌控死寂。生死轮转,皆在一心。
他想起药神遗丹,那蕴含的磅礴药力与无尽死寂,不正是药道走到极致,试图掌控生死轮回却最终失衡的体现吗?
良久,林峰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朗声答道:“药者,天地万物之性也。顺之则为医,逆之则为毒。究其根本,乃窃阴阳,掌生死,演造化之道。然,药可医人,亦可杀人;道可通天,亦可堕渊。唯持心正,念生灵,方可不负药道真义。”
他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自身对药道的全部理解,更引动了识海中药皇经的共鸣,周身散发出澹澹的灰绿色道韵。
那混沌幻境微微一滞,汹涌的幻象和难题如同潮水般退去。那虚幻的老者身影再次浮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复杂。
“善。心性根基,足堪大任。”老者缓缓点头,“然,知易行难。第二问:为何求药道?”
为何求药道?
林峰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人界石头山起步的艰辛,灵界挣扎求存的磨难,仙界底层摸爬滚打的坚持…有为了生存,有为了强大,有为了守护宗门故人…
但最终,所有这些都沉淀下来,化为最本质的驱动。
“初为生存,后为超脱。”林峰坦然道,“而今,是为探寻此道之极致,解生命之奥妙,护心中之所念。药道无穷,吾愿上下而求索。”
不为称霸,不为永生,只为探寻真理与守护。这是历经沧桑后最真实的答桉。
老者默然片刻,叹道:“求真守念,赤子之心,尤为可贵。第三问:若得传承,欲何为?”
若得传承,欲何为?
林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那场导致药神陨落的阴谋与背叛,看到了仙界乃至诸天万界可能存在的隐患。
“若得前辈传承,必竭尽全力,光复药道正统,查明当年真相,告慰前辈在天之灵。并以手中之药,守护该守护之人,平该平之事。药道,不应是阴谋与杀戮的工具,而应是守护与希望的明灯。”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这并非虚伪的誓言,而是发自本心的道愿。
虚幻老者紧紧盯着林峰,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深处。许久,他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好…好…好…药道不绝,后继有人…”老者的身影开始逐渐变澹,“三问已过,心性可嘉。然,传承之重,非仅心意可承。后有‘九考’,测汝之技艺、毅力、悟性乃至造化…若能通过,方得真传…若不能…便留于此地,伴老夫长眠吧…”
话音落下,老者身影彻底消散。周围的混沌景象再次剧变!
林峰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白玉廊道之中,廊道两旁,排列着九扇散发着不同气息和光芒的门户。
第一扇门,赤红如火,门上凋刻着万种灵药,要求在一炷香内,仅凭神识感知,分辨出门上所有灵药的名称、年份、药性,并推演出三种以上的最佳配伍丹方!此为“识药考”!
第二扇门,湛蓝如水,内部是一个巨大的水系炼丹空间,要求以水炼之法,炼制出一种极难操控的二品仙丹“柔水蕴灵丹”,成丹需达极品!此为“控火考”(水炼亦是控火一种)!
第三扇门,厚重如土,门后是一片荒芜枯寂的药田,要求在一定时间内,利用有限资源,令药田恢复生机,并培育出一种指定的稀有仙植!此为“灵植考”!
第四扇门,锋锐如金,门内剑气纵横,要求以药力化解剑气,并炼制出能修复剑痕的丹药!此为“疗伤考”!
第五扇门,生机如木,却蕴含无尽心魔幻境,要求坚守本心,炼制出能破除心魔的“清心丹”!此为“炼心考”!
第六扇门…
每一扇门,都代表着药道的一个极致领域,难度递增,不仅考验技艺,更考验毅力、悟性和临场应变能力!
林峰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坚定。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推开了第一扇赤红之门!
考验,正式开启!
他全身心沉浸其中,将毕生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药皇经的浩瀚知识、微尘洞天和混沌灵苗带来的细微感知、在下界和仙界无数次的实践积累…在此刻完美融合。
识药、控火、灵植、疗伤、炼心…他一关关闯过,速度越来越快,手法越来越纯熟,对药道的理解也在飞速提升!甚至在某些关卡,他结合自身生死法则,给出了远超考题要求的完美解答!
廊道之外,青铜巨门传来的撞击声越来越剧烈,显然外面的天仙们快要攻进来了!
时间紧迫!
林峰眼中只有眼前的考验,心无旁骛。
当他终于推开第九扇门,那扇散发着混沌气息、门上没有任何提示的门户时,他看到的,不再是具体的考题,而是一片虚无。
虚无中,只漂浮着一株即将彻底枯萎的、看似平凡的小草。
第九考,是什么?
林峰凝视着那株小草,感受着其中那丝微弱到极致的、却顽强不肯熄灭的生机。
他忽然明白了。
第九考,非技非力,乃“心”之终极体现。
他走上前,并未动用任何丹药或仙法,只是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株枯草,将自身对生之法则的感悟、对药道守护生命的理解,化作最精纯的生机意念,缓缓渡入其中。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异象纷呈。
那株枯黄的小草,只是轻轻颤动了一下,顶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
嫩绿新芽。
生生不息,希望不灭。
此乃药道终极——造化之心。
嗡!
整个廊道大放光明,九扇门户同时消失。林峰发现自己重新站在了那座中央大殿之前。殿门,正在缓缓洞开。
浩瀚如海的传承信息,如同星河般向他涌来。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巨响!
陵寝外的青铜巨门,终于被几位天仙联手强行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