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太格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再次点了一下头。
这一次,点得更加用力。
冰霜覆盖下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取代了纯粹的痛苦。
“能” 他破碎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拴住到到大火”
“好小子!”
坚克赞松重重地拍了一下阿吉太格没被冰霜覆盖的右肩,传递着力量。他转向艾尔华:
“艾尔华!你抱着安琼!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抱紧!阿吉”
他看着那连接点,大声吼道:
“我来背他。让他趴在安琼身上,手不能松!那阿木、幸可莱,你们负责警戒开路,看好卓嘎老爹。把剩下的牛粪和能烧的都带上!”
命令迅速下达。
希望带来的力量驱散了部分疲惫和恐惧。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阿木与幸可莱二人当机立断、雷厉风行,迅速开始整理起那些为数不多且珍贵异常的物资来。
而与此同时,幸可莱则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地搀扶着那位已经变得无比孱弱无力的卓嘎老妇人站起身来。
艾尔华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这一口气息之中。
她紧紧咬着牙关,用尽全身每一丝肌肉的力量,生怕自己会因为太过用力而伤害到怀中那个脆弱的人儿。
她慢慢地、轻轻地将泰安琼那冰冷如霜的身躯往自己怀里又拉近了一些,就好像这样可以让她感受到更多来自于他身体的温暖一样。
她的手臂环绕着他纤细却结实的腰肢,手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给他一个最坚实的拥抱,但又害怕自己的力度太大,会弄疼了他。
此刻的艾尔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个拥抱里,她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眼中只有怀中泰安琼那张绝美的脸庞和那双紧闭却依然美丽动人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就是由眼前这个名叫泰安琼的儿子所组成的。
最关键的转移开始了。
坚克赞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阿吉太格按在泰安琼膝盖上的左手,双臂穿过阿吉太格的腋下,将他颤抖的身体,稳稳地托抱起来。
阿吉太格的身体僵硬得像块冰坨,但他按着碎片和烙印的左手,却像焊死了一样,没有丝毫松动。
坚克赞松调整姿势,让阿吉太格的上半身伏在泰安琼的腹部和胸口,左手依旧牢牢地按在泰安琼的右膝上。
这个姿势极其别扭,对阿吉太格是巨大的负担,对坚克赞松的背负也是严峻的考验。
但这是唯一能维持连接、又能移动的方式。
“稳住!” 坚克赞松低喝一声,稳稳站起。
阿吉太格的重量和泰安琼的部分重量压在他背上,寒冷的气息透过衣物渗透进来。
艾尔华抱着泰安琼的下半身,紧紧跟在坚克赞松的身侧。
“走!”
坚克赞松一声令下。
那阿木手持火把(用最后一点油脂和布条临时做的)和腰刀在前,幸可莱搀扶着卓嘎老人断后。
一行人,如同在暴风雪后伤痕累累、互相依偎的奔山牛群,小心翼翼地踏出了岩石凹陷的庇护,再次投入外面刺骨、但已能看到一线希望的茫茫雪原。
风雪虽然减弱,但寒冷依旧砭人肌骨。
他们前进的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积雪。
坚克赞松背负着两个孩子的重量,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那阿木火把照亮的一小片区域,以及远处那块越来越清晰的“獒犬石”轮廓。
背上,阿吉太格的身体在颠簸中颤抖得更厉害了,每一次颠簸似乎都加剧了他承受的痛苦和那冰冷连接的负担。
他手上的冰霜,在昏暗的火光和雪地反光下,闪烁着妖异而坚定的淡蓝色微光。
连接没有中断,泰安琼在艾尔华怀里,呼吸依旧微弱而稳定。
希望就在前方,但通往希望的路,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钢丝之上。
阿吉太格的手,和他手上蔓延的冰霜,成了维系这脆弱生命线的唯一“缰绳”。
两里雪路,每一步都踩在刀锋之上。
寒风虽然减弱,但依旧如冰冷的铁刷,刮过众人裸露的皮肤。
积雪没膝,跋涉艰难。
坚克赞松背负着两个孩子的重量,每一步都踏得极深,又拔得极稳。
他宽阔的背脊成了阿吉太格唯一的依靠,也成了维系那脆弱生命线的基石。
阿吉太格伏在坚克赞松背上,身体因为剧烈的颠簸和持续的对抗而剧烈颤抖。
每一次坚克赞松的脚步落下,都像是重锤砸在他被冰冷连接贯穿的神经上。
左手掌心的碎片紧贴着泰安琼的膝盖烙印,那冰冷的“稳定”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着他的灵魂。
淡蓝色的冰霜已经蔓延过了手腕,覆盖了小半个前臂,麻木和深入骨髓的刺痛交替侵袭。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几乎要溢出的痛呼咽回去,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那一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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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松!
拴住!
拴住那冰海里的怪物!
拴住泰安琼的呼吸!
泰安琼的 外部接入意识(阿吉太格):
【状态】:意识清醒(高强度意志对抗/物理颠簸加剧负荷)
【生理损伤】:左手及前臂表层组织低温结晶化(范围持续扩大/程度加深)神经信号传导效率下降25痛觉感知进一步钝化(局部组织濒临坏死临界)
【警告】:物理位移导致接触点压力波动!接入意识负荷峰值!
艾尔华抱着泰安琼的下半身,紧跟在坚克赞松身侧。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儿子苍白冰冷的脸上,感受着那微弱却始终不曾断绝的气息,仿佛那是维系她生命的唯一绳索。
每一次颠簸,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那气息就此断绝。
风雪打在脸上,混合着泪水,冰冷刺骨。
那阿木举着火把在前方奋力开路,火焰在寒风中摇曳挣扎,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雪地。
幸可莱搀扶着卓嘎老人,老人的身体轻飘飘的,脚步踉跄,却倔强地跟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逐渐清晰的巨大轮廓——
那块形如蹲坐獒犬的岩石!
那是希望的灯塔!
“到了!大叔,獒犬石,驿站就在下面。”
那阿木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和狂喜,他指着獒犬石下方一处被积雪半掩的洼地。
几堵低矮、歪斜的石墙轮廓在昏沉的天光下隐约可见,像被遗忘在雪原上的古老骨骸。
“快!”
坚克赞松低吼一声,脚步加快。希望近在眼前,驱散了部分疲惫。
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斜坡,扑向那处背风的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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