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历768年,8月23日。
正午时分,红枫城教会,主教圣座之中。
刚得到驻扎在帝都的“圣渊使徒”传回消息后不久,罗修密切关注着帝都之上的一切动向。
他同时也在如往常一样处理着教会的、与圣卡洛斯领的各项重要事务。他正双手捧起一份来自于黄金国城邦总督送来的合同,目光刚落在《就维斯卡特大矿区开采辉石矿协议》一行上,他瞳孔忽地一缩,双手缓缓放下了合同。
一瞬之间,他感到灵性被挑起了异常的震颤,那来自于驻守在帝都的“圣渊使徒”们—一—来自于哈耶克伯爵,向自己临时传来的、最为紧急的通信。
那只意味着一件事—一就是哈耶克伯爵通过他的途径,已得到了关于帝庭之上、奥古斯维尔大帝接见教国三位使者,其结果的消息。
有哈耶克伯爵作为眼线,想要第一时间知道帝都之上发生的大事,的确比以往方便许多。罗修于是停下手头事务,他将灵性沉敛,已连通了哈耶克伯爵的灵性“————尊主。”
在罗修的脑海中,传来了属于哈耶克伯爵的声音。
而罗修并未向哈耶克伯爵回应,此刻主教圣座的殿堂之上,还有其他圣职者们。类似的情景常有发生,而所有的圣渊使徒们都知道,当“尊主”沉默时、却并未掐断灵性的联系,便是让他们自己往下说下去。
“我的线报,已得知了帝庭之上,刚才发生的事。”
仍然是哈耶克的声音,他的语气显得急切,是在强行令自己保持着镇定。而他接着、向罗修禀告道——
“觐见大帝陛下的三位教国使者,已传来死讯。他们在大殿之上被格杀,以及,大帝陛下已决意向圣塔教国,在【猩红潮涌】降临之前、发动复仇远征。”
“”
”
果然是这样。
在哈耶克伯爵向自己汇报时,罗修对自己听到的这些并不感到意外。
以奥古斯维尔大帝的性格,以及他必然要维护的【至高】权威,绝无可能接受教国那样的和平条款—帝国对教国发起新一场复仇远征,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而这样的消息对自己、以及对莱蒙斯特来说都是好事,莱蒙斯特也会乐意看见这样的结果。
圣卡洛斯领、松原领都与教国有着接壤的边陲。如果帝国与教国真正爆发战争,那么,作为“圣卡洛斯领”领主的自己,奥古斯维尔大帝便轻易不会再对自己做什么,自己与自己的圣卡洛斯领,将成为平衡帝国与教国的关键制衡点。
奥古斯维尔大帝必然需要依靠圣卡洛斯领作为缓冲、并仰赖自己在圣卡洛斯领之上培养的力量。以及,当帝国与教国爆发全面战争,那自己如果在圣卡洛斯领做什么,奥古斯维尔大帝也很难顾及。
只是,罗修也同样知道,哈耶克伯爵想要向自己禀告的,绝不只是这些“
—”
“还有。”
果然,在罗修的脑海中,接着传来哈耶克伯爵的声音一“————尊主。我打探到帝庭之上,杀死那三位教国使者的,并非奥古斯维尔大帝陛下,也并非大帝陛下麾下的天柱骑士。”
“而是————他们死于【光辉】的圣者之手。对此之外的,我并没有知情的权限。只是叔父告诉我,大帝陛下不日将对圣庭”,这或许会影响您、
也影响圣渊”的计划。”
当哈耶克伯爵说完这些,罗修仍然沉默。他脑海中已在飞快地思索着,已知道哈耶克伯爵说的是什么。
“————便是这些,尊主。”
没有得到“尊主”的回应,哈耶克的声音,于是逐渐模糊、小去。
“我会继续关注————帝庭之上的任何动向。如有新的情报,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请您宽恕我的叼扰,尊主。”
“属下告退。”
“1
哗————
当哈耶克伯爵的声音,传来最后一句。他与罗修的灵性链接便断开了,在罗修的脑海中,只馀留下一片嘈杂如风响的哗哗声。
将灵性重新舒散开,罗修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他眼前的世界,他伸出右手,重新从桌案之上、拿起了那份黄金城邦的合同。
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已变得沉凝,刚才的时候,当听到哈耶克伯爵说出了、三位教国的使者是死于【光辉】圣者之手的一刻,他便全部明白了。
明白了那所谓“圣者”是谁,也明白了那位奥古斯维尔大帝,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纯净教团————”
罗修呢喃着。
倾刻之间,关于奥古斯维尔大帝谋划的诸多疑窦,罗修忽地想明白了。
之所以那位帝皇没有第一时间杀掉那三位教国的使者,他在等待着什么一—
他等待的就是“纯净教团”!
能够做到一己之力,在帝庭之上杀死三位教国使者的,在罗修所知的【光辉】圣者之中,仅有着那么三位——
第一位是罗修自己。
第二位,是帝皇的第四皇子,那位“龙血骑士长”德摩斯特。
第三位便是纯净教团的“圣主”一百年前圣庭的首席枢机主教,“光耀圣枢”圣亚恩!
如果是德摩斯特杀死的那三位教国的使者,那奥古斯维尔大帝等待一周的时间,就显得了无意义。
因为德摩斯特既然已宣布,将自己的名字从“圣勒朗恩”改回“诺兰”,那他所代表的,就是帝皇的意志。如果是德摩斯特杀死的教国使者,完全可以在教国的使者首次觐见时,便杀死他们。
因此,就指向了唯一的可能性—
是纯净教团的“纯净圣主”圣亚恩,杀死的那三个教国的使者!
如果在德摩斯特、与纯净教团的“圣主”圣亚恩之间做猜测,圣亚恩才有值得那位帝皇等待的理由。而让圣亚恩杀死使者们,也是让“纯净教团”向帝国证明其价值,让“圣主”圣亚恩向奥古斯维尔大帝证明,自己能为帝皇所用。
罗修的确知道,“纯净教团”的背后,是有着【至高】在支持他们的。
其目的便是为了制衡洛伦德教宗曾在的“圣庭”,但现在,教宗已然陨落,“纯净教团”对“圣庭”的圣者们,已失去了很大程度的“制衡”的意义。
奥古斯维尔大帝大概率一他想让“纯净教团”重获身份,并用他们来控制圣庭!
而“纯净教团”之于圣庭,他们的回归是有很大的正当性的一纯净教团就是曾经圣庭的“纯净派”,而圣亚恩更是曾经的首席枢机主教!
如此种种,让圣亚恩取代洛伦德教宗、甚至取代圣女芙兰雅,成为圣庭新的执掌者,无论是对于“圣庭”之中的相当多圣职者们、还是对【至高】来说,都有其意义。
罗修也知道,自洛伦德教宗陨落后、“圣女”芙兰雅尚未完全创建起威信、
且“第一枢机”芬莱克又犯下亵读重罪的当下,的确有不少圣者们偏向于“纯净教团”,这昔日的“纯净派”在圣庭之中,拥有着大量的拥趸。
“
”
这种种条理在罗修的脑海中迅速铺开,他逐渐理解了【至高】正做的一切,而他也清淅地感受到,现在的“圣庭”所真正面临的威胁—
奥古斯维尔大帝,他作为【至高】的身份,是不会亲自下场、亲自“支配”现在的圣庭的。
这的确违反最初时、“圣庭”与帝国之间创建的盟约。但是,如果能通过纯净教团、通过他们回归圣庭作为最初的“纯净派”的部分,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纯净圣主”圣亚恩,他就是奥古斯维尔大帝,亲自选定的“代理人”。只要掌控了圣亚恩、等于掌控了纯净教团。而只要掌控了“纯净派”的圣者,等于掌控了圣庭,这就是奥古斯维尔的谋划!
这是相当可行的一罗修知道,如果自己是奥古斯维尔,自己大概率也会这样做。毕竟掌控“纯净派”,要比直接掌控整个圣庭,要容易得多。
而帝国也能给予纯净教团想要的他们期望“圣庭”内部保持【光辉】的纯净,而这也符合【至高】的利益。
罗修已想通了这些。
而之前的时候,罗修想知道的一【至高】到底会用怎样的行动,将其支配“圣庭”的野心落实,如今已经确定。
既然这样的话,自己也不打算坐等。
罗修知道的,“圣庭”的力量,对自己来说也相当关键。其亦是早已规划好的、作为“圣卡洛斯领”力量组成的重要一环。
自己是绝不能让“圣庭”真正落入“纯净派”的手中的。为此,就趁着奥古斯维尔大帝尚未向全帝国公开“纯净教团”的回归,自己要先采取行动了。
哗啦—
罗修从主座之上霍然起身,他的目光已看向面前,看向在一侧的桌案后协助处理教会事务的休伯尔特。
休伯尔特刚抬起头,罗修忽然从主座上站起,着实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脸上浮现有些茫然的表情,向罗修开口问道:“怎么了?”
“————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啊?”
“这段时间里,你替我在这里,休伯尔特。如果有人来问起,就说我去调查新的猩红战首”痕迹了,很快会回来。”
休伯尔特有些茫然地起身,也先暂时放下了手头工作,注视着罗修。
虽然不知道罗修真正要去做什么—但休伯尔特已经待在罗修身边很久了,类似的情况是时有发生的,因而并没有太多问什么。
“好。”休伯尔特点了点头。
而当休伯尔特予以肯定的回应,罗修于是转身,向主教圣座的殿堂外走去。
很快地,他的身影已消失在休伯尔特的目送中,融入了照映在圣座正门前的璀灿阳光下。
圣务厅。
“悲泯圣人”哈迪,他平日无事的时候,最经常待在的地方,就是圣务厅的“圣人之间”里。
他正研习着一份从“圣庭”之上带来的神圣经籍,其上以古老梵文记载着一项传承自神代、至今已几乎失传的神圣技艺。从古经籍中学习这样的技艺,已然是哈迪的日常习惯,也是他不可或缺的修行的部分。
但当他研习到关键处时,却放下了手中的古经籍,抬起头,目光望向了“圣人之间”的门外。
笃笃,笃笃。
敲门声轻轻地响起,哈迪一直发散的灵性感知,已知道是那位“光辉贤王”罗修到来了。罗修基本上每天都会过来一趟,哈迪已感到熟悉,于是他轻抬起右手。
从他右手之中抒发的灵性,便如牵引的丝缕。房间的门扉于是轻轻打开了,在哈迪眼中,他的确看见了罗修,只是今天的罗修给哈迪的感觉————哈迪心中,已隐隐升起了某种、即将有大事要发生的预感。
“发生什么事了?”
他向罗修问道。
罗修已走进房间,随手将门合上,来到哈迪的面前,却并未在座椅前坐下。
他注视着哈迪,开口说道:“我希望你能动身,前往帝都圣庭一趟。”
“————圣庭?”
哈迪的脸上,浮现疑惑的表情。
他注视着罗修,半晌后问道:“是帝都发生了什么?还是————”
“我得到了消息。”罗修的语气、已变得严肃而郑重:“教国向帝庭之上,派来了使者。而今天上午,使者死了,是死于【光辉】
的圣者之手。”
“我怀疑那并非圣庭”的同袍们,做出的事情—既然如此,只可能是纯净教团。”
“我有预感,【至高】希望通过纯净教团,对圣庭做什么。为此我来找你,需要你帮我解决这件事。”
罗修向哈迪说的相当直白,这无需对哈迪隐瞒什么一而当哈迪听完罗修所说的这些,他脸上原本平静淡然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你说纯净教团————”
象是求证般,哈迪看向罗修的眼睛,但从罗修的眼中,哈迪只看到了、那毫无动摇的光芒,意味着罗修说的是真的、是最严肃的事情一“好。”
哈迪点点头。
他没有任何怀疑,也没有再问什么。随后,他便站起身,颔首说道:“我知道了。”
“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我会按你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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