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圣庭,圣堂之门。
哈迪轻拉兜帽,他的目光已望向他的面前,望向那神圣宏伟的巨门之前他看向那些守护着圣庭的圣殿骑士们,凝望了许久,而后转身,向圣庭的另一侧走去。
他并不准备,从“圣堂之门”的正面,进入圣庭之中。
那样太显眼了。
在从红枫城到来之前,那位“光辉贤王”洛斯冕下也叮嘱过他,让他尽可能地低调行动。
哈迪知道的,现在,自己已经不再是“圣庭”的红衣执事了。如果现在自己公开出现在圣庭之中,或许会引起没必要的骚动或关注。
但在圣庭之中,作为圣庭的“红衣执事”,已有了几十年哈迪知道不走圣堂之门,也能进入圣庭的道路。
也只有“红衣执事”们,掌握着这些道路的信息一在审判战争期间,有着许多秘密情报送入、或送出圣庭,便是走的这些秘密信道。
而“红衣执事”们,便是圣庭之中主要的、经手“情报”的圣者们。
圣执事的一大重要职责,便是与帝国【至高】、以及与【智识】贤者之塔保持密切的联系。在许多时候,如果有【至高】、或是【智识】的入圣者们,需要秘密觐见教宗,便会由圣执事接引他们,从秘密的路径进入圣庭内部。
哈迪曾作为“红衣执事”,掌握着几乎全部的、能够秘密进入圣庭内部的道路。
而每一位“红衣执事”也都掌握着仅有自己、与圣执事之长“黑衣执事”所知晓的道路,那绝不会有任何圣职者把守,属于是最安全也最低调的、能够进入圣庭内部的路径。
只是不知道,现在圣庭是否还保留着————仅有自己知晓的那一条道路。
在哈迪的脑海中、正想着这些的时候,他已来到“圣庭”巨大而宏伟的神圣高墙的一侧。
这一侧已近帝都的边郊,周围是一片复杂又人迹罕至的建筑群。这样的周边地形,便是曾身为“红衣执事”的哈迪特意布置的,其目的就是打开自己的“道路”之时,不会有人能跟来,更不会有人能发觉。
他在墙前站定,兜帽下的灼金目光左右望了望,确认没有除了自己之外的、第二道灵性反应。
他于是将灵性收敛,同时轻抬起右手。他右手的手背上亮起灼热的金芒,手指已触及墙面之上,他的口中,旋即开始吟咏—
“令此间本应有的,觐见神圣之路显现。”
”
,,在哈迪吟咏着神圣祷言,他的身上泛开淡金的光芒、而他的手所触碰的高墙表面上,浮现如门般修长的、金色的轮廓—
“圣庭”还保留着,自己身为“红衣执事”时的那条道路!
哈迪心想着,而在他的面前,原本的墙面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能穿过高墙,进入其内部的“门”。
那便是一条通路的显现,而哈迪随后收回了右手,他迈开脚步,步入了门扉之中,很快地,他的身影便于其中消失不见。
圣庭。
圣谒之地圣庭的最内核的一片局域。就在这里,三大圣所、与曾经代表着洛伦德教宗的“辉光圣座”,都坐落在这里。
哈迪已进入到“圣谒之地”中。
他径直向辉光圣座的方向走去—“圣女”芙兰雅,与辅佐着她的“至圣之剑”莫尼涅,此刻都在那里。
如果要向她们传达“光辉贤王”洛斯冕下,要带给她们的消息,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其实在来的路上,哈迪已感受到了。
就在圣庭的外围,他就已经发现了,在【光辉】的圣职者之中,有着不少的陌生的面孔。
那有的是从其它教区调到“圣庭”的圣职者们,但其中有着几位,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要比哈迪所熟知的“圣庭”传承并不相同。
虽然那灵性的本质,只有极细微的差别,但哈迪知道,那更炽热的、也更剧烈的灵性涌动,应是来自于“纯净派”的、或者说,是来自于“纯净教团”的圣职者们,才会散发出的灵性气息。
如果说,真正圣庭的圣职者们散发出的灵性气息,在哈迪的灵性感知之中是温暖的,那“纯净教团”的信徒们所散发出的灵性气息,在哈迪的感受中就过分炽热、就象在燃烧着什么—
那就象是一团,内在自燃的火。
它不断灼烧着,淬去浑浊的杂质,只保留真正【光辉】灵性的原质,保留其纯粹的本质。
作为“悲泯圣人”,哈迪的感知比普通的圣者们要高得多,因此他能很快分辨出“纯净教团”的信徒们、与真正圣庭的圣职者们,他们的灵性之间,有着怎样的不同。
的确已有不少“纯净教团”的教徒,混入圣庭的圣职者中了。
甚至在圣庭之外,那些准备进入“圣庭”教堂之中进行礼赞的普通信众们之间,哈迪也能感受到,来自于混入其中的“纯净教团”信徒们,散发出的微弱的灵性涌动。
在哈迪的眼中,“纯净教团”的这种种痕迹,已近乎于猖獗。
如果没有【至高】—一没有那位奥古斯维尔大帝在背后的支持与默许,放在以前洛伦德教宗还在的时候,他们绝无可能在“圣庭”中,流露出如此明显的痕迹。
“贤王冕下是对的————”
哈迪无声呢喃着,斗篷之下,他灼金的瞳光同时一阵阵地闪铄着。
在真正来到圣庭,并亲身感受到如此多不谐的【光辉】灵性时,他已知道,那位罗修·卡洛斯冕下所说的、“纯净教团”将作为【至高】的爪牙,他们将染指现在的圣庭,这件事是真的了。
而且还不止如此。
现在“纯净教团”的信徒们,如此几无顾忌地留下痕迹,那或许还指向了更危险的一种可能性—
就是现在的“圣庭”中,圣者们,尤其是“七重命途”的极位圣者们之间,已有人真正投向【至高】,投向“纯净教团”了。
否则的话,“圣庭”不至于对如此行迹猖獗的“纯净教团”信徒,几乎没有反应。
即使在今日,【至高】的奥古斯维尔大帝对“纯净教团”的赦令,还没有真正下达。“纯净教团”现在所在帝国的定位,仍然是危险的“异端结社”,现在圣庭的圣者们如果发现了“纯净教团”的信徒,是有权将他们就地裁决的。
但现在的圣庭,却是一片的风平浪静—太过于风平浪静了。
纵然低位的圣职者们的确分辨不出纯净教团信徒们的灵性,和他们“圣庭”圣职者们的灵性有怎样微细的差别,但哈迪知道的,圣庭的几个老家伙们————埃弗拉、卢修斯、温克尔等等,他们应该能感受到才对。
如果连他们都没有发现的话,就是他们被有意地被“圣庭”之中已投向了“纯净派”、投向了纯净教团的圣者们,有意隔离了、转移了视线。
只可能是原本“圣庭”的高位圣者们,尽可能压低了“纯净教团”信徒们能造成的影响。
圣庭还如往日般祥和宁静,很大程度上,便来自于他们的“屏蔽”。”
,,哈迪心想着。
之前的时候在真正遇见“光辉贤王”罗修、见证了他“光翼之主”如此神圣而伟大的姿态之前,自己还想着,准备脱离出世人派主导的“圣庭”,添加纯净派主导的“纯净教团”————现在回想起来,哈迪只觉得可笑。
纯净派————所谓的“纯净教团”,其实并不纯净。
这是现在的哈迪,对于纯净教团最大的感受。
他心想着这些,同时加快了脚步,向辉光圣座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一必须赶在纯净教团行动之前,向芙兰雅殿下告知圣庭正面临的威胁。
罗修在临行之前嘱托他,让他将芙兰雅、莫尼涅等圣者们尽可能地带回圣卡洛斯领去。但如果纯净教团先一步挑明身份,入主圣庭,那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只有在那之前—在纯净教团的“纯净圣主”佩特兰来到前,也在奥古斯维尔大帝为“纯净教团”宣下赦令之前。
只有在那之前,“圣庭”才是原本的“圣庭”,而不是受【至高】所掌控的其它东西。
而机会仅有一次,哈迪更深切地知道这点一而他也已经,想好该以怎样的理由,请芙兰雅、莫尼涅带着圣庭原本的圣者们,离开圣庭、离开帝都了。”
,哈迪心想着这些。
而他最终停下了这些思绪,也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身前一那神圣而宏伟的“辉光圣座”,就屹立在他面前,映入了他的视野中0
这里是“圣庭”真正的内核禁地,就算是“七重命途”的圣者们,在没有得到圣女芙兰雅的圣谕前,如非特殊情况,也不应私自到来这里。
因此,哈迪没有遇见任何阻拦“辉光圣座”的正门,正是如此敞开着,通往其中的长廊,就在哈迪面前,向着“辉光圣座”的更深处延伸。
循着灵性的方向,哈迪能找到,“圣女”芙兰雅正在哪里。
就向着那个方向,哈迪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一片辉光包裹着他,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其中,而后消失不见。
辉光圣座。
其最中心、也是最深处—
一片充盈着温暖而纯粹的灵性、纯白的神圣空间中,曾属于“圣冕”洛伦德教宗、而今属于“圣女”芙兰雅的圣厅,芙兰雅正端坐在圣座之上,而“至圣之剑”莫尼涅,则全副耀金圣铠,双手拄着圣剑,侍立在芙兰雅身侧。
而在芙兰雅的另一侧,还有着另一道身影他身上穿着织有黑色条纹的赎罪圣袍,头戴金色与黑色拼接的荆棘之冠,脸上用纹金的黑色布条包裹着、蒙住了眼睛。
而他的双手、与足间也戴着沉重的黑枷,一副罪人模样。
这样的一副模样在“圣庭”之中,只有犯下了亵读重罪的、但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被宣判以死,而是让其仍保留有生命的圣者,才会是如此姿态。
也只有至少曾是“七重命途”的圣者,才会戴着这样的赎罪荆棘、穿着这样的赎罪圣袍。
而他就是曾经的“第一枢机”芬莱克一或者说,是已经成为了“活天使”的芬莱克。
当时,在亚古思城解决了那起由芬莱克引发的灾厄之后,芙兰雅带着他回到圣庭,第二天便为芬莱克举行了升华仪式。
其实那场仪式————仪式的主体,是芬莱克自己完成的。
他曾身为人一身为“第一枢机”芬莱克的记忆已被完全封存了,现在便是具躯的、
那于他而言便是重生,而新生的芬莱克所唯一知晓的,就是他仍存在于这世界上唯一要做的,就是赎罪一在他的潜意识里,自己与生俱来便是有着原罪,不可饶恕的、唯有用生命作偿赎的原罪。
除此之外,他在圣庭一或者说,在【光辉】命途之上,已没有任何位置。他便是最卑微、也是最虔诚的活天使,只要代表着圣庭,也代表着【光辉】的芙兰雅有所需要,芬莱克可以立刻献出他的生命,如此,他就完成了赎罪,也完成了自我的救赎。
而在芬莱克成为“活天使”之后,芙兰雅就让芬莱克,待在自己身边。那便于随时看守他,而也正如芬莱克成为“活天使”之前所说的,他是重要的力量,他的力量正是价值,是芙兰雅将他留在自己身边的理由。
此刻。
圣座之上的芙兰雅,原本正微微颔首,闭目冥想着什么。
她的确已察觉了,现在的圣庭,乃至整个帝都之上,都变得有些不对劲。她从亚古思城回来后,的确想要着手调查这些、让她感觉到不对劲的根源,但总有莫名的、巨大的阻力在阻止她,让她所有的调查最终都是徒劳。
同样的感觉,莫尼涅也感受到了。
那似乎是从回到圣庭后————发现“第二枢机”亚兹勒的消失开始的,或许还要更早。
而芙兰雅的心底,也逐渐涌上了某种危险的预感,她最近常能无端地感觉到某种、令人脊柱发凉的恶意,就象已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她似的。
倏然。
芙兰雅抬起头,她睁开了眼睛,目光望向了面前,望向了那宽阔的觐圣长廊的方向。
“至圣之剑”莫尼涅,她也同时转过头去,覆面盔下如同燃金的目光,看向了与芙兰雅所看向的、相同的方向—
“有人来了。”
芙兰雅开口,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