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齐还以为是祥林嫂,心想:“这也值得说?”
却听那评书先生道:“这天,我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态、没招谁没惹谁的在街上瞎溜达,迎面就见一算命先生搁那儿吆喝,‘算命咯,算命咯,算过去未来,算来世今生,算姻缘财运咯……’”
杨齐就皱眉了:“这也不是祥林嫂啊?”
就听颜如玉道:“少见多怪!这说书先生也是与时俱进。他说的,是当年非常火爆的一篇网文,叫《史上第一混乱》。你没看过?”
杨齐说他对网文完全无感:“不都是工业流水线塑料套路文吗?有啥好看的?”
却听颜如玉道:“这你就不懂了。这本书,是我工作后被同事推荐的,可好玩了……”
见附近听众看向她们,她赶紧压低了声:“好好听,听上一会儿,我们再划划船……”
好一会儿,颜如玉手捂嘴闷闷笑得快不行了,才在那评书先生“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成了刘老六口中所谓的预备役神仙……”的结尾陈词中,几乎趴在杨齐身上下了楼。
往北又走几步,那种混合着奶甜的桂花香越来越浓,颜如玉轻车熟路的找到这个她从小吃到大的桂花糖粥摊。
就见那老板往白瓷碗里盛放着的熬开花的糯米,又撒了些金黄桂花。
颜如玉一边跟杨齐介绍,一边扫码。
付完钱,还偶尔踮脚朝摊位张望。
很快,颜如玉拿上两块混合了奶甜香味的桂花糕,递给杨齐一根,像小女孩那样,用舌头舔了舔糕底,又看一眼发呆的杨齐,问:“你不是说很香?怎么不吃?”
杨齐愣愣道:“我,我……”
心里却美滋滋的想:“如玉平时严肃惯了。现在突然小女孩,还真叫人有点如痴如醉的意思哈……”
跟着又开始猥琐地嘀咕:“她舔桂花糕糖,会不会也像舔……嘿嘿嘿……”
颜如玉瞥眼看到,38岁的她一下明白,就踢他一脚,皱眉低嗔:“又耍流氓???”
见边上还有几个年轻人朝他们这边看,她嫌丢人,就当先走开。
杨齐又颠颠儿跟上。
他一边感受着嘴里那桂花糕糖的软糯香甜,一边就说这糖如何如何地道,如何如何充满了江南风味。
总之,是能想到什么好听的词就往外冒。
颜如玉全程都是那种“你随便讲,我不认识你……”的快快步伐。
但因杨齐脸皮厚,她最多也就是装装样子——本质上,还是很享受杨齐在身后不停罗唣的。
如此,又过几个小摊位,颜如玉眼看快5点了,就带着杨齐来到了保吉利桥码头。
大概是下了水,杨齐才安静了一些。
他俩坐上船,做好安全措施,那船娘讲解安全规则后,就拨动船桨。
就见平静的平江河面,往外荡出一圈圈的弧度很小的涟漪。
这艘小画船,也就跟着慢悠悠的,朝前游去。
这下,杨齐忽然就感觉一种舒心至极的气息钻入了全身每个毛孔。
但颜如玉说,这还早。
果然,就见那船娘一边划船,一边展开她那叫杨齐浑身都能打个颤的吴侬软语,唱道: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
颜如玉也跟着轻声而和:
“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
“茉莉花呀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杨齐侧耳听来,就觉:“这调调比流行歌有味道多了……”
画船再往前行,就来到了耦园水榭。
船娘手指岸边,介绍道:“两位,那边就是沈秉成和严永华的爱巢,两人可是足足相守了78年的……”
颜如玉虽然早听过这故事,但现在呢,还是不免眼神微漾。
杨齐也有点感同身受,就悄悄握住她的纤纤玉手,一靠近,就小声道:“我们一定能超过78年的,对不?”
颜如玉低头羞笑,那船娘正好看来。
但杨齐脸厚,一把拉过,就亲了上去。
那船娘就笑嘻嘻地转过了身子。
也许呢,也因为杨齐颜如玉给的酬劳够多,这船娘就很罕见的“多嘴”道:“不是我说。现如今的社会,能从开始安稳相守到白头的夫妻,不多;但我见两位客人这恩爱,我觉得,你们可能是我接过的游客里,最有可能的一对。”
杨齐就马上看向颜如玉,颜如玉果然又脸红几分。
杨齐一高兴,就又给那船娘扫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块。
那船娘要拒,杨齐就玩起了文字游戏:“难道姐姐不认为我俩能相守到老?”
三人就笑。
颜如玉也往杨齐怀里钻得更深了些。
一会儿,船过小新桥,水面飘过来几片枫叶。
杨齐再看看岸上行人、以及水中若隐若现的水草植物等,说道:“秋天的平江河,好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啊……”
颜如玉点头回应:“你要喜欢,我们每年这个时候过来,好不好?”
杨齐虽然惭愧自己大概率是做不到的,但还是很认真的抿嘴点头……
二人从小新桥上岸,就来到了此行又一个好去处——耦园。
交了40门票费,二人来到别称 “双花园”的耦园里,就听颜如玉介绍说,这里,其实是清代安徽巡抚沈秉成的别业,专为妻子严永华设计的。
杨齐马上接口:“小玉你要喜欢,我就在你家对面的临顿河东侧,也搞一个?”
颜如玉就笑他别闹。
然后就带着杨齐来到了东花园。
只见这里假山叠石,池水清澈,杨齐仿佛再次沉浸在了古代幽静氛围内。
颜如玉就指着水中倒影,跟杨齐一笑,说道:“你看,这假山的影子,像不像一对相拥的人?”
她其实想说“像不像我们”,没好意思。
于是杨齐就替了她:“不像——我觉得反而挺像咱俩这样的老夫老妻。”
颜如玉刚降温的脸颊,又烫了上来。
再转到以“织帘老屋”着称的西花园、严永华读书作画处,杨齐干脆用系统的基础功能,自顾说道:“案上摆着仿制的文房四宝,据说是那沈秉成花费二十年、才从国内各地搜罗来的。”
这一点,颜如玉就不清楚了。
她虽然是附近土生土长的苏城人,但也只是听说过沈秉成和严永华的爱情故事。
一想,见杨齐说这话时,眼角蓝雾才散去不久,就怪他:“说了生活中不许用异能嘛,你又来?”
就抬手去打他。
杨齐却笑嘻嘻的,似乎还很享受落在身上的雨点小拳拳。
等颜如玉打够了,他又拿起狼毫笔,悬在宣纸上,说道:“想我弘农杨氏家训有‘耕读传家’,你颜氏家训也重笔墨吧?”
颜如玉答:“我爸爸说过‘字如其人’,练字能磨性子。所以从小也叫我上过书法班。但我,坐不住,就没练成。”
见杨齐拿毛笔的样子跟电视里演的还挺像,就好奇:“你别说你真会?要弄坏了,这可不是多少钱的事!”
就要阻止。
杨齐却道:“我不会,我就装装样子嘛?”
他再一抬笔,颜如玉才见那毛笔尖尖,确实连墨都没沾,这才放心。
然后杨齐就叫颜如玉给自己拍照。
颜如玉一边拍,一边笑:“我都服了!你们男人见到能装的机会、是不是不装就会死啊?”
杨齐说是。
颜如玉笑得,有如被春风晃来晃去的桂花树一般,摇曳生姿。
拍(装)完(够)照(了)的杨齐,忽然肚子叫起——逛这许久基本没吃什么,也是时候饿了。
颜如玉抬起左手腕正要看时间,就听手机响起。
她听了几句,鹅蛋脸上,忽然血色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