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围城下的抉择
旧城居民区的地下室狭窄而压抑，头顶传来的爆炸声与机械单元的嗡鸣如同催命的鼓点，每一次震动都让灰尘从斑驳的混凝土天花板簌簌落下。外界系统的“大清理”正如火如荼，血色剧场的覆灭仅仅是这场毁灭风暴的一个前奏。
易不凡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手中紧握着《自由之誓》残页和那枚银色水晶球。残页的温润白光与水晶球的清凉银辉交织，如同黑暗中的并蒂莲，滋养着他疲惫不堪的精神，并将那关于“系统漏洞”的复杂信息与运用技巧，更深地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林婉晴坐在他对面，闭目调息，风元素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在她体内循环往复，修复着连续逃亡带来的创伤与疲惫。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睁开时，已重新充满了磐石般的坚定。
“外面的清理力度还在加强。”林婉晴轻声说道，她的风之感知能捕捉到更远处能量波动的变化，“它们像是在……拉网搜索，不放过任何角落。”
易不凡点了点头，真实之眼即便在地下，也能隐约感受到那如同天罗地网般笼罩下来的规则扫描力场，冰冷、严密、不带丝毫感情。利用从血色剧场获得的“漏洞”知识，他勉强能在地下室周围营造一个极其微小、不断波动的“认知干扰区”，这就像在汹涌的雷达波中投入一小片锡箔，虽不能完全隐身，却能极大程度地模糊他们的精确位置，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系统的扫描网络在不断自我优化、加密，这个简陋的干扰区迟早会被破解。
“我们必须尽快决定下一步的方向。”易不凡摊开脑海中由冰璃、老守卫、以及自身经历拼凑出的简陋地图。上面标记着几个潜在的目标：东面已探索的“沉寂钟楼”（已毁灭）、血色剧场（已毁灭），以及尚未踏足的，冰璃最后提到的——“无尽阶梯”，还有她隐约提及的，西面某个与“错误”相关的存在。
“无尽阶梯……”易不凡沉吟着。冰璃的描述是“沉睡着某个古老的‘错误’，其本质或许与‘誓约’相悖，却又奇异地抗拒着系统的完全掌控”。这听起来极其危险，但也可能蕴含着意想不到的契机，甚至是强大的力量。毕竟，能在系统覆盖下保持“错误”特性并存续至今的存在，绝非寻常。
“那个方向，感觉比剧场还要……不祥。”林婉晴微微蹙眉，她的灵觉对那种混乱与悖论的气息天然排斥。
“但也可能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找到突破口的地方。”易不凡冷静分析，“系统的清理重点明显放在已知的‘秩序残留区’和‘高威胁异常点’（比如我们）。像‘无尽阶梯’这种连冰璃都语焉不详的‘错误’之地，反而可能因为其难以理解的特质，成为清理行动的盲区或后期目标。”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们手中的‘漏洞’知识，或许能在那种规则更加混乱、系统控制力相对薄弱的地方，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风险与机遇并存。留在相对“安全”的废墟中躲藏，终将被逐渐收紧的罗网捕捉。主动踏入更危险的未知，或许能于死境中搏得一线生机。
林婉晴看着易不凡眼中坚定的银光，明白了他的选择。她点了点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没有多余的言语，信任与决心尽在其中。
就在这时，易不凡怀中的那枚从沉没实验室得到的金属盒，突然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的、与之前不同的悸动！这一次，悸动的方向，隐隐指向了西面！与“无尽阶梯”的方向并不完全一致，但存在某种隐晦的关联！
金属盒、血色剧场的水晶球、《自由之誓》残页……这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来源的“火种”或关键物品，似乎正在产生某种潜在的共鸣，指引着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图景。
易不凡将金属盒拿出，盒盖依旧只开启一道细缝，但那悸动却真实不虚。他尝试将《自由之誓》残页和银色水晶球的力量缓缓注入缝隙。
嗡……
金属盒微微震颤，缝隙中透出的古老气息变得活跃了一些，但依旧无法完全打开。不过，那股指向西面的悸动变得更加清晰了——并非直接指向“无尽阶梯”，而是指向阶梯可能存在的更深处，或者与之相关的某个特定节点。
“看来，‘无尽阶梯’是非去不可了。”易不凡收起金属盒，眼神锐利，“那里可能藏着打开这个盒子的关键，或者……与盒中之物相关的更大秘密。”
目标明确：无尽阶梯！
两人不再犹豫，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整，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数个时辰后，外界的爆炸声似乎稍微远离了一些，系统的搜索网络似乎正向着其他区域转移，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依旧存在。
易不凡深吸一口气，再次动用“漏洞”知识，结合真实之眼对地面规则扫描的洞察，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地下室外围的“认知干扰区”，如同在雷区中寻找一条极其狭窄、随时可能闭合的安全路径。
“走！”
他低喝一声，与林婉晴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藏身的地下室，融入了居民区迷宫般复杂、破败的巷道阴影之中。
他们避开主干道，在断壁残垣间穿行，依靠《自由之誓》残页对系统规则的天然排斥性作为预警，以及易不凡对“漏洞”的初步运用来规避最密集的扫描。
途中，他们数次与低空掠过的机械侦查虫擦肩而过，甚至远远看到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型构造体在地平线上投下的巨大阴影。每一次，都靠着提前预警和极限的隐蔽技巧化险为夷。
越往西行，周围的景象越发怪异。建筑残骸不再是单纯的破败，而是呈现出一种被强行扭曲、拼接、甚至空间折叠过的痕迹。一栋楼的一半可能嵌入了另一栋楼的中部，街道的走向变得毫无逻辑，有时走着走着，会发现前方的路诡异地连接到了头顶或者侧面的墙壁上。
这里的空间规则，明显更加混乱和脆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糊的臭氧味和某种……类似电子设备短路后的怪异气味。
这里，已经接近“无尽阶梯”所在的区域了。
根据冰璃模糊的指引和地图上几乎无法辨认的标记，“无尽阶梯”的入口，应该就在这片空间紊乱区域的核心。
突然，易不凡猛地停下脚步，拉住林婉晴，闪身躲入一堵仿佛被巨力拧成麻花状的金属墙壁后方。
真实之眼捕捉到了前方异常的能量聚集。
只见在百米开外，一片相对空旷的、地面布满诡异几何裂纹的广场中央，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紧接着，三台造型更加先进、覆盖着幽蓝色能量护甲、形态如同直立猎豹的新型清理者单位，从荡漾的空间中迈步而出！
它们比之前遇到的机械侦查虫和普通清道夫更加高大、更加迅捷，猩红的电子眼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周围，显然是在执行定点清除或侦察高危区域的任务。
它们似乎并未立刻发现易不凡和林婉晴，但其中一台清理者的传感器对准了他们藏身的大致方向，开始进行深度扫描！
易不凡心中一紧，知道普通的隐蔽手段恐怕难以瞒过这种新型单位。他立刻沟通《自由之誓》残页和银色水晶球，将那股“自由不屈”的意念与从血色剧场学到的“认知干扰”技巧结合，全力营造一个更强的、针对性的精神迷惑场！
同时，他眼中银光闪烁，真实定义之眼以前所未有的精度，分析着那台清理者扫描波的规则构成，寻找着可以嵌入“错误噪音”的节点！
那台清理者的扫描波扫过他们藏身的区域，数据流明显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混乱和重复！它似乎“看”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扫描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困惑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成功了！利用“漏洞”知识进行的针对性干扰，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但易不凡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这种精细到近乎微观规则层面的操作，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另外两台清理者似乎并未发现同伴的异常，继续向着广场另一侧搜索而去。
趁此机会，易不凡和林婉晴立刻沿着扭曲建筑的阴影，向着广场另一侧，那片空间紊乱最为严重的核心区域快速移动。
在那里，他们看到了所谓的“无尽阶梯”的入口——
那并非一个传统的建筑入口，而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不断扭曲、旋转、由无数破碎的楼梯片段、金属支架、甚至是一些凝固的、类似数据流的发光物质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
裂隙内部光影缭乱，仿佛通往无数个错乱叠加的空间，散发着令人心智迷失的混乱气息与强大的吸力！
这里，就是冰璃口中的“古老错误”之地，系统规则也无法完全掌控的悖论区域！
而易不凡手中的金属盒，在此刻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强烈而清晰的悸动，直指那混乱裂隙的深处！
没有退路了。
易不凡与林婉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下一刻，两人纵身一跃，主动投入了那如同巨兽之口般、不断旋转扭曲的“无尽阶梯”入口！
身影瞬间被混乱的光影吞没。
而那三台新型清理者，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能量反应和那短暂的空间波动，齐齐转向入口方向，猩红的电子眼锁定了那片区域，发出了尖锐的警报信号！
更高级别的追猎，即将降临在这片规则的禁忌之地。而易不凡和林婉晴的旅程，则踏入了一个连系统都视为“错误”的、完全未知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