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导室重归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回响。那本《校园守则》静静躺在讲台上,幽光内敛,仿佛一块沉睡的黑色墓碑,但谁都知道,它随时可能再次苏醒,并且变得更加“警惕”。
“不能久留。”易不凡当机立断,他背起依旧虚弱的林婉晴,“陈叔,罗盘还能指引方向吗?”
陈叔低头查看,罗盘的指针虽然不再疯狂指向《校园守则》,却依旧微微震颤着,指向训导室另一侧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那扇门半掩着,后面是更深的黑暗。
“有方向,但……吉凶难料。”陈叔面色凝重。
“总比待在这里强。”冰璃走到门边,指尖凝结出一小簇冰晶,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充当照明。她小心地推开那扇小门,一股更陈腐、带着纸张霉变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狭窄、向下的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坍塌。墙壁上布满了蛛网,灰尘簌簌落下。
“小心脚下。”易不凡提醒道,一行人依次进入,赵铁殿后,警惕地关上了那扇小门,仿佛要将训导室里的噩梦暂时隔绝。
楼梯不长,下去之后,他们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类似档案室或者图书馆储藏区的地方。一排排高大的、顶到天花板的金属书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面堆满了泛黄、破损的卷宗和书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烂和墨水褪色的味道。这里的灰尘更厚,几乎能将脚面淹没。
冰璃手中的冰晶光芒有限,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书架之间的通道深邃黑暗,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这里……感觉比上面更压抑。”赵铁柱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这些档案,可能记录着这所学校,或者说这个第四校区的历史。”陈国栋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硬皮笔记,翻开一看,里面全是模糊不清的字迹,还有大片大片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无法形容的秽物。
“别乱碰!”陈叔急忙制止,“这些东西年代久远,可能附着着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本身就是认知污染源。”
“认知污染?”易不凡看向陈叔。
陈叔解释道:“就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侵蚀。接触某些特定的信息、符号甚至景象,都可能扭曲你的认知,让你产生幻觉,记忆错乱,甚至……逐渐变成这里的‘一部分’。”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叔的话,赵铁柱突然揉了揉眼睛,疑惑道:“你们有没有听到……好像有小孩子在唱歌?”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死寂。
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什么都没有。
“柱子,你确定?”陈国栋皱眉。
赵铁柱晃了晃脑袋,脸色有些发白:“可能……可能是我听错了。刚才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听到很远的歌声。”
易不凡心中一凛。赵铁柱神经粗大,精神抗性不低,连他都开始受到影响,这里的危险程度可见一斑。
“跟紧,不要分散注意力,尽量不要去看那些档案上的具体内容。”易不凡沉声下令,同时更加担忧地看了一眼背上的林婉晴。她感知力最强,在这种环境下,即使昏迷,也可能受到更深的侵蚀。
他们沿着罗盘指引的方向,在如同迷宫般的书架间穿行。冰璃的冰晶光芒是唯一的光源,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渺小。
走着走着,易不凡突然感觉背上的林婉晴动了一下。
“婉晴?”他轻声呼唤。
林婉晴没有完全苏醒,但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其细微、断断续续的声音:“图……书馆……不能……回头……声音……是陷阱……”
易不凡立刻停下脚步,示意众人警戒。
“她说图书馆,不能回头,声音是陷阱。”易不凡复述道。
“不能回头?”赵铁柱下意识就想扭头看身后,被陈国栋一把按住。
“相信她的感知。”冰璃冷静地说,手中的冰晶光芒稳定地照耀着前方,“我们继续向前。”
然而,没走几步,那诡异的、缥缈的童声合唱,再次隐约传来。这次,声音似乎清晰了一些,仿佛就在不远处的某个书架后面。
“又来了!”赵铁柱有些烦躁地捂住耳朵。
易不凡也听到了,那歌声空灵、悦耳,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歌词模糊不清,旋律异常熟悉,仿佛在哪儿听过,却又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让人毛骨悚然。
“屏蔽听觉!”易不凡立刻说道,“用你们的方法!”
冰璃直接用寒气在自己和易不凡、林婉晴耳边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隔音冰膜。陈叔掏出符纸贴在赵铁柱和陈国栋耳后。声音顿时变得极其微弱,但并未完全消失,仿佛能直接作用在精神上。
“没用!这鬼东西直往脑子里钻!”赵铁柱闷声道。
歌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唱着“转过来,看看我……”。
一股强烈的、难以抑制的想要回头的冲动,从每个人心底升起。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或者极度危险的状况,必须立刻确认。
“坚守心神!那是认知污染!回头就完了!”陈叔低吼着,额头青筋暴起,显然也在极力抵抗。
易不凡咬紧牙关,背着林婉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冰璃照亮的那一小片路。他感觉到背上的林婉晴身体再次紧绷起来,似乎在昏迷中也在与某种力量抗争。
就在这时,罗盘的指针突然开始剧烈摇摆,不再指向固定方向!
“糟了!磁场乱了!”陈叔惊呼。
前路未知,后有“歌声”诱惑,方向迷失……他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那童声合唱此刻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充满了蛊惑:
“回头看呀,我在你身后……”
“你的朋友……不见了哦……”
易不凡猛地看向身旁,瞳孔骤然收缩——一直在他侧后方掩护的赵铁柱,不知何时,身影竟然变得有些模糊、透明!
“铁柱!”易不凡厉声喝道。
赵铁柱恍若未闻,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呆滞,脖颈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开始向后转动!
认知污染,正在将他“抹除”!
“动手!打晕他!”易不凡当机立断,对冰璃喊道。
冰璃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并指如剑,一道精准的寒气瞬间击中赵铁柱的后颈。赵铁柱身体一僵,眼中恢复一丝清明,带着惊愕,随即软倒在地。
歌声依旧在持续,诱惑着剩下的人。
而易不凡背上的林婉晴,似乎在极度的精神压力下,再次发出了微弱的、却如同惊雷般的声音:
“路……在……脚下……影子……相反的……方向……”
影子?相反的方向?
易不凡猛地低头,看向冰晶光芒照射下,自己脚下的影子。
然后,他看到了——在正常影子旁边,还有一道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指向他们来路方向的……逆影!
这条“无声之路”,考验的不仅仅是勇气,还有在最深诱惑和恐惧中,对违反直觉的线索的信任与决断!
“跟我走!”易不凡毫不犹豫,转身,朝着与罗盘最初指引、也与歌声诱惑完全相反的,那道微弱逆影所指的——来时路,迈出了脚步!
冰璃和陈国栋没有丝毫迟疑,冰璃扶起昏迷的赵铁柱,陈叔搀扶着陈国栋,紧随其后。
当他们毅然转身,背离歌声的源头,踏上来时路的那一刻,那蛊惑的童声合唱陡然变得尖锐、凄厉,充满了怨毒!
但与此同时,前方原本应该是他们来时的书架迷宫,景象却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变化……一条全新的、笼罩在灰蒙蒙光线下的走廊入口,悄然出现在他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