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对面的洞口,被赵铁柱砸碎的岩石堵塞了大半,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缝隙。阴冷的风从中持续不断地吹出,带着一股陈年灰尘和霉菌混合的、更为古老的气息。
“有风,说明另一边不是死路。”易不凡仔细观察着缝隙,“但里面情况不明,大家小心。”
短暂的休整后,众人的体力恢复了一些。林婉晴在赵铁柱砸碎岩石的巨响中彻底苏醒过来,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自己行走。赵铁柱的精神似乎受到了一些认知污染的残余影响,显得有些沉默和恍惚,需要陈国栋不时提醒。
易不凡打头,冰璃紧随其后,接着是林婉晴、陈叔,赵铁柱和陈国栋断后,一行人依次钻入了那狭窄的缝隙。
缝隙后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粗糙开凿的甬道,墙壁湿滑,布满苔藓,空气潮湿冰冷。走了约莫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并非之前那种人造的惨白灯光,而是一种更加自然、却同样冰冷的幽蓝色光芒。
钻出甬道,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再次愣住。
这里不再是无尽的走廊或诡异的地下空洞,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穹顶很高,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如同夜明珠般的石头,将整个空间照亮。大厅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破损严重的石膏雕像,雕像的脑袋不翼而飞,只剩下断裂的脖颈,身上的长袍也布满裂痕,看不出原本的形态。
而环绕着大厅墙壁的,是一排排深嵌入墙体的、如同蜂巢般的档案格。每一个档案格都摆放着一本或数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册子,册子的颜色暗沉,大部分是黑色或暗红色,上面用模糊的烫金字体写着什么。
整个大厅静悄悄的,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
“这里……像是一个档案馆?”陈国栋环顾四周,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陈叔快步走到最近的一面墙壁前,小心地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册子很重,封面上的烫金字体已经磨损大半,勉强能辨认出“庚子”字样和一系列编号。
他轻轻翻开,里面是一页页泛黄脆弱的纸张,上面用工整却毫无生气的钢笔字记录着信息。
【姓名:周明华】
【学籍编号:gz-0407】
【入学日期:19830901】
【处分记录:19841115,于晚自习期间擅自离校,次日被发现于西区旧楼,精神失常,持续低语‘它在墙里看着我’,予以退学处理。】
【最终状态:已归档。】
【姓名:李秀兰】
【学籍编号:gz-0812】
【入学日期:19830901】
【处分记录:19850322,在生物课上公然质疑解剖标本的‘活性’,并试图与标本‘对话’,引发课堂骚乱,予以留校察看。】
【备注:19850401,于宿舍内失踪,床铺上留下大量无法辨识的涂鸦,疑似与‘镜面’有关。状态:缺失。】
一页页翻下去,全是类似的信息。一个个鲜活(或许曾经鲜活)的名字,后面跟着他们在这所诡异学校里经历的“异常事件”和最终的归宿——“归档”、“缺失”、“净化”、“同化”……冰冷的词语背后,隐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这些……都是以前的学生?”林婉晴声音发颤,她能从这些冰冷的文字中,感受到那些逝去灵魂的恐惧和绝望。
“不仅仅是学生。”冰璃从另一个档案格抽出一本暗红色的册子,封面写着“教职员工·癸卯”,“看这个。”
【姓名:王爱国(校工)】
【工号:xg-009】
【入职日期:19780510】
【事件记录:19801224,声称在深夜巡逻时听到阶梯教室传来哭声,进入查看后发现桌椅自动排列成环形,中央有烧焦痕迹,并发现一截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指骨。上报后未获重视。】
【最终状态:19810101,于工具房内自缢身亡,遗书内容被涂抹。状态:归档(异常)。】
【姓名:张雅(语文教师)】
【工号:jz-043】
【入职日期:19820215】
【事件记录:19840910,在其批改的学生作文中发现大量重复出现的、无法解读的扭曲符号,学生声称‘梦里有人教我写的’。张雅开始出现精神恍惚,时常对着空无一人的教室讲课。】
【最终状态:19841030,失踪于图书馆地下储藏室。状态:缺失。】
教职员工也未能幸免!
“这根本不是什么学校,这是一个巨大的……异常事件收容所,或者说,献祭场!”陈国栋一拳砸在墙壁上,愤怒中带着一丝恐惧。
易不凡沉默地翻看着,心情沉重。这些档案印证了他的许多猜测,这所学校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发生异常,并且被某种力量系统性地“处理”和“记录”了下来。
“找!找找有没有关于‘清道夫’的记录!或者关于学校核心,关于‘它’的记录!”易不凡下令道。
众人立刻分散开来,在浩如烟海的档案格中快速搜寻。这些档案似乎按照某种时间顺序和类别排列,但很多标签已经模糊不清,寻找难度极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的气氛和空气中弥漫的陈旧信息,让每个人的精神都感到疲惫。
“找到了!”陈叔突然在一个角落喊道,他手里捧着一本格外厚重的、封面是暗紫色的册子,册子的材质不像皮革,反而更像某种……干燥的皮肤?上面用深黑色的字写着:
【特殊行动记录 - “清扫者”(初代)】
易不凡等人立刻围了过去。
陈叔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册子。
前面的记录大多是零散的,关于处理一些“失控”的异常现象,手段粗暴直接,记录者用词冰冷,仿佛在描述清理垃圾。
直到翻到中间某一页,上面的字迹突然变得有些潦草,甚至带着一丝……急促?
【……代号‘清扫者-07’(原名:魏国强),在执行‘阶梯悖论’区域净化任务后,出现严重认知偏差。开始质疑‘清扫’行为的必要性,声称听到了‘墙后的低语’,并认为某些‘异常’是被‘冤枉’的。】
【……对其进行三次精神评估及‘记忆校正’,效果不佳。‘清扫者-07’表现出对‘核心规则’的抗拒,并试图接触被标记为‘禁忌’的第四校区入口。】
【……最终决定:鉴于其不稳定状态及潜在风险,对‘清扫者-07’执行强制‘归档’程序。执行日期:19881103。执行人:清道夫(继任者)。】
【备注:‘清扫者-07’在最后时刻,反复提及‘钥匙’、‘囚笼’及‘背叛’。其部分残留执念可能已污染继任者‘清道夫’。建议对‘清道夫’进行密切观察。】
记录到此为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
“清道夫……是继任者?”赵铁柱喃喃道,“他被前任的执念污染了?”
“钥匙,囚笼,背叛……”易不凡重复着这熟悉的词语,“无面者说过,清道夫的上一任也说过!这到底是什么?”
“看这里!”林婉晴指着记录最后一行的小字,“‘其部分残留执念可能已污染继任者清道夫’……所以,清道夫把我们引到这里,他的背叛,可能并非完全出于他本人的意志,而是受到了污染的影响?”
这个推测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还有这本!”冰璃从旁边的档案格抽出一本没有任何标签的、薄薄的黑色笔记本,“似乎是私人记录。”
笔记本的扉页上,用娟秀却带着绝望的笔迹写着一句话:
【它醒了,在镜子的另一边。我们都被骗了,校长是第一个被替换的。】
易不凡猛地翻开笔记本,里面是断断续续的、如同日记般的记录,字迹越来越潦草,充满了恐惧。
【……礼堂的钟声敲了十三下,所有人都站着,只有我看见,演讲者的脸在融化。】
【……不要相信倒影!不要回答镜中的问题!它们在窃取我们的名字!】
【……档案库最深处,藏着真正的‘建校史’,但那扇门需要‘活着的钥匙’……我们都不是活着的钥匙了……我们都已被标注……】
【……它们来了,从墙壁里,从影子里……我必须把笔记本藏起来……后来者,如果你能看到,记住,唯一的生路在‘镜面’的背面,在‘真实’的谎言之中……】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不清的、用血画出的扭曲符号,看起来像是一扇门,门中间有一个钥匙孔。
“活着的钥匙……镜面的背面……真实的谎言……”易不凡咀嚼着这些支离破碎的线索,目光再次投向大厅中央那尊无头的雕像,以及环绕四周的、如同墓穴般的档案格。
这个档案馆,不仅记录着过去的悲剧,似乎也指向了未来的生路与核心的秘密。
而那个被污染的、行为莫测的清道夫,他现在又在何处?他引他们来此,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找!”易不凡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找出那本‘真正的建校史’,找到那扇需要‘活着的钥匙’才能打开的门!”
真相,似乎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却也伴随着更深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