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洄终于说出口,“我们早就见过。”
“就在你刚来帝都的那天。”
傅洄知道自己去费城就只有死路一条。
或者更糟。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吸引他的地方。
所以他决定去死。
去机场当天,傅洄跳车,接着冲向桥面想要自杀。
迎面撞上了个小男孩。
对方很瘦小,还有些脏,头发遮住眼睛,根本看不清长相。
象是从哪跑出来的小野猫,莫明其妙的钻到他怀里。
垂下眼,他看到了一双从来没见到过的漂亮眼睛。
害得他连呼吸都不会了。
季未夭听到这,记忆瞬间被调起,诧异地看着傅洄,“那个人是你?”
“是我,”傅洄深吸了口气,“我们很早就见过面了。”
那天是季未夭从家里跑到帝都的日子。
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季未夭请他喝奶茶,自己捧着一杯水,眼神却馋的不行。
过了一会,季未夭才注意到傅洄在看,绷着嘴唇红着耳朵把额前有点长的头发拨开。
他脸上有点脏,可皮肤很白,小小的下巴,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橱窗里的娃娃。
傅洄有点移不开视线。
“所以,”季未夭歪了下头,语气很随意,“你是因为没人喜欢你,就不想活了?”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
清亮,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稚气。
傅洄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你管他们干什么?”
季未夭皱了下眉,“你就是你。”
“优点缺点都是你。”
季未夭凑近了点,“别人喜不喜欢又能怎么样?”
傅洄连呼吸都忘了。
看着那双漂亮又明亮的眼睛,心跳很快。
“你看我。”季未夭给对方看自己身上的伤。
傅洄看过去,眼神骤缩。
对方的身子白的晃眼,瘦弱至极,上面满是伤痕。
有些是新伤,有些是旧伤,密密麻麻的,反复留下。
接着季未夭又转过身,给对方看自己的后背,“还有。”
傅洄视线落到那单薄的后背上,孱弱的肩胛骨,细腻的皮肤上是被反复抽打的痕迹。
一道道红痕横在那里,刺激着视线。
傅洄大脑嗡的一声。
心跳很快,呼吸不上来,陌生的情绪涌上来,害得傅洄有些焦躁,甚至愤怒。
眉头越蹙越紧。
“是我爸妈打的。”季未夭声音很平静。
男人黑色的瞳孔一点点回拢,看向季未夭的脸。
“你能有我惨吗?我连我爸妈都不喜欢我。”
傅洄第一次开口,“他们也不喜欢我。”
“是吗?”季未夭哼了声,“那就让他们不喜欢吧。”
明明被殴打。
明明被虐待。
明明早就变得残破不堪。
可季未夭眼睛里有的就只是明亮和希望,看不到丝毫怯懦,“我们肯定能活的比他们好一百倍。”
“不喜欢我又怎么了?”季未夭嗤之以鼻,“我还不喜欢他们呢。”
“我要做大明星,”季未夭稍稍抬抬下巴,带着少年独有的心性,因为开心所以尾音不自觉拉长,“我这么好,到时候就会有很多人喜欢我~”
“你呢?”季未夭问,“你想当什么?”
傅洄没有想当的。
他不知道。
“你当大老板吧,”季未夭帮他做了决定,“大老板也很厉害。”
傅洄看着他。
“你当大老板之后,也会很多人喜欢你。”季未夭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傅洄有点被他感染到。
唇角小幅度的勾起了点。
季未夭问:“你多大了?”
“17,”傅洄顿了下,补充,“今天是我的生日,应该是18。”
“那正好啊!”季未夭眨了下眼睛,“生日就是新生,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我们都重新开始!”
他还惦记着自己的烟花,听说很漂亮,在天上炸开的!
季未夭特别想看。
他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对面,把自己口袋里仅剩的三十五全掏给傅洄。
抓住傅洄的手,把钱一股脑塞进对方手里,“既然你说没人喜欢你。”
“那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了,”季未夭抬头看着他,“够不够喜欢你?”
傅洄愣住。
“现在你不是没有人喜欢的了,”他笑着,语气轻快,“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砸在胸口。
心中开始剧烈跳动,强烈情绪不断蔓延。
手掌在这一刻都变得灸热。
傅洄缓慢收紧指节,看着季未夭的背影。
奶茶店突然来了一群人,周围变得吵闹,大家都在欢笑。
小小的身影很快就被淹没。
门外车流攒动,灯火通明。
他忽然不再迷茫。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了吸引他的地方。
“季未夭,”傅洄眼睛湿红,嗓音有些哑,“我”
“我在努力了。”
在费城。
独自一个人。
那种地方活下来很艰难,可能今天见面的人,明天就会死去。
所以傅洄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生活,是生存。
他忽然想到那天吵架,季未夭害怕那些摄象头,骂他是变态。
傅洄声音有些哑:“那些摄象头,我没有想伤害你。”
在费城,很难保证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尤其是在一些安保不好的地方,连警察都放弃了。
经常会有入室抢劫,或者磕嗨了被捅死的情况。
傅洄只能想办法自保。
“我们会在最亲密的朋友住所安装摄象头。”
那些监控,可以保证出事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我知道你不需要。”
“对不起,”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可我控制不住。”
傅洄唯一的朋友死在家里看不到的地方,没有摄象头的浴室。
那天他打开监控, 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血。
从浴室门缝里,一点一点流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里不需要。
别墅安保很好。
社会稳定
可傅洄改不了,他看不到季未夭就会恐慌,他想到季未夭受伤就觉得窒息。
血,那滩血,如果有一天季未夭他
呼吸忽然乱了。
胸口发紧,耳鸣铺天盖地涌上来,世界像被人关掉了声音。
“傅洄。”
手腕忽然被抓住。
“没关系。”
声音贴着他,掌心温度流进他的躯体。
傅洄缓慢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