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刘士合的允许,王林请过来郝个秋和张得文;又走向李辰龙,客气地请他到最近的212宿舍协商。
李辰龙却站在原地不动,冷冷地看着王林。
王林说:“老人家,刚才刘所长的话您可能听到了,事已至此,只能公事公办。李峒打孙兴,我们当老师的非常生气,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又是我们的学生,我们和您一样,不希望他因态度问题而受到重罚。您在家族中德高望重,您该说句话啊!”
李辰龙沉默片刻,哑着嗓子说:“王老师、郝校长,刘所长,我就一句话:我把小峒交给你们,该怎么罚怎么罚;钱,我出。”
众人颇感意外,没想到老头儿如此痛快!
李辰龙对众子弟喊道:“把李峒留下,由派出所处理,其他的人,跟我走!”
十多个人呼啦啦地撤走了。
郝个秋一晚上没说一句话。他目睹了现场发生的一切,用心惊肉跳来形容他的感触,一点不为过。
该走的都走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吩咐张得文、王林等人去医院,代表学校向家长和孙兴表示慰问。其馀的事情,包括今晚学生就寝,一律由他负责。
李士绅也走了过来,对众人说:“你们放心去吧,我协助郝校长维持秩序。”
这样,张得文、王林、闫金民、孟凡非和派出所两位同志,带上张武、李峒,陪着那兰平去地段医院。
孙兴服了止痛镇静的药,已酣然入睡。医生讲如果明天早晨他不再头疼头晕了,就基本解除了危险,面部红肿应该问题不大,过几天会消失。
尽管这么说,看着整个脸肿得象个大面包似的孙兴,大家的心情依然沉重。
李峒早就没了张狂的劲头,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人。
众人又来到派出所,民警让李峒、张武、王林等做了笔录。
这时,已是夜里11点多了。刘士合让民警护送张武、李峒回学校休息。众人告辞。
王林、张得文等人回到学校,因为毫无睡意,就进了教导处,发现郝个秋站在里面。
刚坐下没一分钟,金蓤、吴小平、李进芬和张雨前四个女老师与李士绅一起也走了进来。
原来,她们一直协助郝个秋巡逻到现在。虽然学生们安静地就寝了,但仍惦记着王林他们,所以都没回宿舍休息。
张得文向郝个秋简要介绍了孙兴的情况,郝个秋踏实了一些,关心地问闫金民:“李家那两个小子没伤着你吧?”
“没有。就他们那样的,我打十个也休想伤着我一根汗毛。”
众人大笑。
孟凡非说:“各位,不管你们是什么感受,我反正有四点佩服。”
他大幅度地扬起手臂,讲了起来:“这第一、金民和王林今晚面对这么多手持棍棒的人,敢于出手止暴,又不伤及一人,让对方无机可乘,非常非常英明!对方是什么人?给他们机会能是什么后果?脚丫子都想得到!
“第二、对方无赖撒泼,反说自己人被打了,当时我感觉麻烦了。扯不清嘛,以前他们使的都是这个手段。没想到王林不按对方套路出牌,假装顺着他们,巧妙使出测谎的办法,对方不知是计,结果落入‘圈套’,不得不暴露实情,当众出丑,一瞬间巧妙破掉了难缠的对手,局面倒转,妙手回春。我是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彩的场面啊!”
“唉,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王林摆了摆手,接过孟凡非的话说,“这伙人嚣张惯了,每每得逞,所以,他们总是把受害方看得很简单,武力足矣,何用智哉?我正是利用了他们的麻痹思想,小施一计,幸运地揭穿了他们自相矛盾的说法。以后再遇到此类事情,这个方法是绝对不会奏效的了。”
孟凡非点点头:“理是这个理,但我们胜了,管他以后呢!”
吴小平催促道:“阿非,接着!”
孟凡非哈了一下腰,笑嘻嘻地说:“我继续啊。第三、王林肯定是懂法律的。王林,我说的对不对?”
王林欠身笑了笑:“知道一点点。我大哥在县法院工作,听他讲过一些案件。”
“我说是嘛!你们看,他懂法律,所以非常清楚对方的软肋在哪里,但他却不直接和对方讲,而是让刘士合讲,对付敌人,还是要搞统一战线嘛!刘士合毕竟是专业人士,他讲的,对方心理上更容易接受,有利于化解对抗性,一箭双雕!我是夫无服啊!”
王林连忙纠正:“孟老师,您说错了,是张主任请刘所长解释的。”
张得文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不,是王老师提示我的,我当时脑子有点乱。”
孟凡非笑了:“所以嘛,王林,功劳摆在这儿,何必谦虚嘛。你在错综复杂的局面下,还能沉着冷静,驾轻就熟,了不起!”
“我说两句。”闫金民说。
孟凡非一巴掌捂住了闫金民的嘴:“别着急,还有第四呢。是特别会给‘面子&039;。给刘所长面子,刚才说了;还给敌对方面子,就是那个李辰龙。”
吴小平接过话茬:“李辰龙他们哥六个,加之李岐这一辈儿的子侄十三人,谁要说不怕他们,那绝对是假的。”
孟凡非点头:“就是!张扬他们张家厉害不厉害?李家从来不鸟他们。话说回来,李辰龙他们今晚大意也好,黔驴技穷也罢,反正是栽了面子,但若是再激怒他们,他们也会狗急跳墙,一旦到了这一步,局面很难收拾,即便公检法法办了他们,学校也必定先遭受损失。王林始终叫他‘老人家!’尊敬的意味十足,不卑不亢,不轻不重,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对方的态度立刻和缓了许多。李辰龙被稳住,他带来的这帮小否子自然无话可说,无礼可挑,矛盾很容易化解了。”
“小否子?什么是否子?”闫金民没听懂,迷惑地问。
“就是小痞子!”郝个秋解释道。
“哈哈哈……”满屋子的人大笑起来。
闫金民顿悟,冲着孟凡非一挑大姆指:“孟凡兄幽默!字太贴切了,还富含哲理,妙也!”
张得文非常赞同孟凡非所说的话,点头说:“凡非说得太好了!王老师、闫老师的表现让我很受触动,很受教育。二位绝非等闲之辈!”
看得出,张得文是发自内心地做检讨。当时,双方剑拔弩张,他没做任何调查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以为真的是某个学生伤害了对方,所以,尴尬至极。
王林摆摆手:“张主任言重了,我们该学习的地方多着呢。我看这样吧,今晚不早了,大家都累了,尤其是郝校长,这么大年纪,还陪我们熬到现在。大家都回去早点休息吧。”
郝个秋摇摇头:“不,听你们谈话挺好,你们继续说下去。”
金蓤等人好象也正有兴趣,没有离开的意思。
孟凡非说:“王林,没事,难得这么多人在一起痛快地聊会儿。张主任,你接着说。”
张得文笑了笑,说道:“好,那我就继续啊。我看,除了王林和闫金民,孙兴的妈妈那兰平也不简单啊!李岐抓住她袄领子的时候,我真吓坏了,心想:‘完了,彻底完了!一个弱小女人,怎么对付得了这么凶悍的一拨子人?没想到她三下五除二,几句话,加之一把杀猪刀,局面愣是倒转了。唉呀,厉害!”
“哎,你们说那个拍石头和恐吓他们老俩的事,是真的吗?”孟凡非调皮地问。
“那阿姨准是诈那小子呢。”闫金民说,“我估计她是怕这群坏蛋以后真的拍石头或拿刀子吓唬他们,不如把他们以后可能干的事先嚷嚷出来,让大伙都知道,这些家伙们就不得不慎重了。这就叫先下手为强!”
众人听了,觉得有道理。
王林说:“今晚咱们胜利了,首先是因为全体师生团结一致,同仇敌忾,在气势上对他们形成了巨大压力,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再就是金民开了个好头,他的雷霆之力立了大功。假如今天不是金民及时出手,很难制止这些狂徒。他们横行惯了,结果遇到了更加强大的闫老师,气焰被完全压制下去了。”
“王老师你也过奖了,我身后不是有你呢嘛!”闫金民说,“要不是你,我今天差一点冒失了。李岐举起拳头要打那阿姨时,我两次要冲上去,都是你拦住了我。现在想想,还是你拦得对。如果我冲上去,和李岐打在一起,必定激怒对方冲上来,双方很可能发生大规模的武斗,局面就失控了。一舍公(一个宿舍的人),谢谢你啊!”说完,扭头要与王林相互击掌。
王林急忙躲开:“我可不敢碰你!金民,看不出啊,你什么时候练的这么好的武功,李连杰啊!”
“拉倒吧,我这是三脚猫的功夫,和我舅舅比,差远了!”
“你舅舅?”
“是啊,我是跟他学的。他是特种兵出身,要不是执行任务受伤,早了不得了!”
“特种兵,受伤,他老人家怎么称呼?”王林问。
“我舅舅叫赵坚石。”闫金民回答道。
“赵坚石,是在新安师范的赵老师?”王林又问。
闫金民忽然纳过闷来:“噢,我知道了,你就是新安师范毕业的。他教过你?”
“当然,赵老师是我的授业恩师啊!他居然是你的亲舅舅?”
“对啊。这么说,你肯定也会武功啦?”
“嗨,我不行。”
于是,王林就把当初跟赵坚石学习功夫的经历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讲完,关切地问:“金民,赵老师他现在可好?我们快半年不联系了。”
“唉!”闫金民一声长叹。
王林着急,催问道:“快说啊!”
“他今年暑假的时候,脑出血……走了。”
“你说什么?”
王林使劲摇晃着闫金民的骼膊,不相信这突然听到的消息。
闫金民低着头,眼圈泛红了,眼泪直打转。
“赵老师,您……疼死我了!”
王林强憋着一口气,还是喷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
屋里的情绪一下子凝滞了。
王林后悔啊,后悔没跟老师多学点东西,后悔毕业后一直没去看望老师。当年师生离别的场景,像电影一样浮现在眼前……
王林面目冷得可怕,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过了一会儿,孟凡非坐到王林身边,握住王林的手,吃惊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王林低头不语。
孟凡非安慰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一定非常感人。别伤心了,等有机会我陪你,咱们一起到赵老师坟前,祭拜他老人家,好不好?”
王林点点头。
孟凡非笑了,风趣地说:“下来你好好回忆回忆,写出来,我当你的第一个读者。说不定啊,你能因此成为一个大作家呢!”
王林终于小声开了口:“孟兄,别拿我开涮了!”
“这怎么是开涮呢?是真的!”
张得文说:“我看行,支持你们!这样吧,今天真的不早了,郝校长、各位,大家去休息吧!想聊的话,明天再接着。”
众人散去了。
孟凡非陪着王林和闫金民走回宿舍,搂着二人的肩膀说:“明天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那里有无比壮美的景色,还有无比好吃的美食,保证不虚此行,怎么样?”
闫金民看着王林,王林浅浅一笑:“孟老师,听你的!”
吴小平在后面跟着,冷不丁地说:“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