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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李老英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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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齐来到院外,见孟凡非正扶着一位老人从房子后面的高台上下来。

孟凡非给老人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向大家介绍说:“这就是我二爷,李正举,李老大人!”

傅百焘急忙上前,握住老人的手:“李大伯,您好啊!我是李书记派来的,县领导让我代表他们向您问好!”

老人好象有点累,还弯着腰,连声说:“哎呀,使不得,使不得!”

傅百焘说:“李大伯,这位是县教育局的杨局长。”说着,把一行人一一做了介绍。

看见这么多人来看自己,老人慈祥地笑了,露出满口的白牙。“好!好!谢谢你们了!”

李正举忽然站直了身子,敬了一个礼——非常标准的军礼!

人们这才看清,老人高颧骨,深眼窝,脸庞黝黑,头发花白,眉毛粗长,双耳奇大。

老人虽然驼背了,但仍有一米八的样子,当年一定是非常英武!

可现在,身形太瘦了,细高细高的。

杨玉山扶住李正举的手臂,询问道:“老人家,您刚才是做什么去了?”

李正举说:“没干什么,到山坡上背了一小把把柴火,捎带着到台子上搂了点树叶儿。”

“搂树叶儿是用来烧火吗?”

“不是,喂猪。在大锅里煮个把小时,捞出来,让猪吃,那是它的主食!”

大家一听,老人很幽默。

“咱们别在这儿杵着了,上家里去,走!”李正举说着,从地上抱起一捆干树枝。

孟凡非一把抢过去,拎着,领着大家回到院子里。

李正举走路很快,抢先一步,挑着门帘,招呼道:“快进屋!快进屋!”

大家哪好意思,但谦让了半天,拗不过老人家,杨玉山只好领着人先进了屋。

屋里一下子拥挤了,王林等几个年轻人只好在墙柜边站着。

杨玉山牵着李正举的手坐下。

李正举十分响亮地说:“我是个老光棍子,腿残了,家里只有我和我瘫在炕上的老娘。”

杨玉山和傅百焘双双扶住了他的骼膊。

刹那间,杨玉山的手不由地一震:老人家的右臂怎么这么瘦?就象没有肉,只是一根硬硬的骨头一样!

傅百焘问:“您老刚才说到山坡上背柴火去了?”

“是啊,到后山。”

“后山远不远?”

“还行,十七八里地。”

“嚯,这么远!”

“近处的都是杨树、杏树、梨树、核桃树,都是有主的,私人财产,有干了的树杈也不能动。我去远一点的地方,砍那些山木的干树枝、死树疙瘩什么的,既不伤害活树,又能当下烧,背着还轻,一举三得。你们看我院子里的柴火全是干的。”

“大伯,您这叫明事理啊!”

“嗨,也甭听我瞎咧咧。”

“不不,您的做法很正确,大家都应该向您老学习啊!”

“唉,这点小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杨玉山插话问:“李叔,十七八里地呐,您现在就赶回来了,那得起多早啊?”

“我每天5点半起炕。对于年纪大的人,这个时间不算早啦。起炕后先给老娘做点吃的。她吃饭早,一辈子啦,都是早起早睡早吃饭。伺候她吃了,我才到后山转转。地里不忙的时候我差不多天天去,去了就弄点柴火,多了背不回来,就放在山上。”

“放山上?”

“对啊!杨局长,山上安全得很呐,捆好了的柴火没人偷的。今天我上山就是背的现成的。现在山上还有十来捆呐,哈哈……”

“您老穷不改志,苦不伤心,充满了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啊。”

“那是必须的,部队教育的结果嘛。”

“您老为革命当兵打仗,光荣负伤,政府从来没有给您安排转业、安排工作吗?”

“嗨,别提了。”李正举摇摇手说,“我1949年1月负了重伤,骼膊坏了,腿也坏了,不能再随部队打仗了。咱不能连累部队啊,就申请复原。我在家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哥哥,他8岁时就得病死了。我当兵第二年,我爸爸上山,也摔死了,家里就只剩下我奶奶和我娘。你们说,我不回来照顾能行吗?但是我在回老家的半路上,不小心把战功奖章和部队证明都弄丢了。”

“您找政府说明情况啊?”

“刚开始,我是想说说来着,可是回老家后,家里一天也离不开人,事就拖下来了。后来一想,国家也穷不是吗,我是革命战士,不能给国家添麻烦,什么复原不复原,转业不转业,无所谓了。”

“那太可惜了,让您一家受累了啊。”

“杨局长,不能这么说。没有工作,我才有机会天天守着奶奶,守着老娘啊,这多踏实!大队、邻居们对我好着呐,粮食少点,饿不坏;衣服破点,冻不着。你们看我,不是挺好的吗?”

李正举爽朗地笑着,两道又粗又长的眉毛,变成了两道弯弯的弧线。

听了老人家的话,大家很受感动。

傅百焘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站起来,向老人家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说道:“李大伯,我们今天来啊,是有个重要的事情向您老汇报!”

“你说!”

“是这么回事——”傅百焘把事情的起因讲了一遍。

原来,有一位新加坡籍华侨叫安子龙,近期要回国探亲。除此以外,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一定要寻访到他当年的救命恩人。

安子龙的家乡是福建,年轻时做木材生意。

1948年12月份的一天,他到徐州办事,事情没办完就赶上了淮海战役大决战。他在仓皇躲避战火的过程中,被一发炮弹炸伤,失血过多,昏死了过去,是解放军救了他。

给他献血的战士姓李,大高个,保全地区的人,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也就是1926年7月1日。

安子龙说如果找到这位救命恩人,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接下来,他要在保全地区建一所学校,因为救命恩人和他告别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说自己从小没上过学,认的这点字,还是在部队上学的。

如果需要,安子龙还考虑投资兴建一两个实体企业,助力恩人的家乡发财致富。

按照安子龙提供的情况,省统战部做了一个多月的调查。

经多方查证,认定安先生要找的救命恩人是洄河县的李正举。

县委县政府得到通知,李阳书记指定傅百焘实地走访,但不要惊动地方。先了解一下有没有需要解决的困难,稍后,县主要领导再来亲自拜访。

听了傅百焘的话,李正举笑了:“你们说的这个先生我有印象,不过献血的时候,我可不知道他叫什么。和你们说实话吧,我的生日是哪一天我也不知道,当时他问我,我就随口说是7月1日。是党救了我,党的生日就是我的生日嘛!”

老人诙谐幽默,又不同凡响,大家十分佩服。

杨玉山说:“可能就是因为巧合,安先生才记住您的嘛。”

大家笑了。

傅百焘说:“李大伯,这次为了找到您这个救命恩人,组织上可是费了老功夫啦!安先生只提供了姓氏、出生年月日和大致地区,却不知道您的名字和具体地址,全地区都查不到,最后还是省军区一位老首长听说了情况,他想到了您。他叫郑淮洲,也是咱们保全地区的,现在在省军区当副政委呢!”

“你说谁?郑淮洲?”

李正举忽地站了起来,“他还活着?是政委了?唉呀……他是我的……老班长啊!”

老人家异常激动,握住傅百焘的双手,上下猛烈颤斗,声音哆嗦地说:“我离开部队的时候,他也受伤了,脸被子弹打伤,整个头部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连话也说不了,我只敬了个礼就走了。我的老班长啊……”

大家看呆了——

刚才还是虽贫不贱、虽苦还乐的豪爽老汉,现在突然变成了一个久久不见亲人的婴孩儿,嘴巴张得大大的,热泪哗哗直流!仿佛眼前的傅百焘就是他枪林弹雨中的老战友,就是他亲如兄弟的老班长!

见此情此景,大家无不跟着潸然泪下,连躺在炕上的老奶奶都哭得出了声音……

待李正举稍微平静后,傅百焘说:“李大伯,您老人家不容易啊!好在您和您的战友们可以联系了。您的老班长说了,他会来看您的,还要把您接到省里去。您救的那个安先生快要来了,他还要为咱们的家乡建设做贡献呢!”

李正举连声说:“谢谢!谢谢!谢谢我的老战友和安先生,也谢谢你们各位领导!”

傅百焘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李书记嘱咐我们了,看看您老人家有什么需要,比如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跟我们说说,县里帮着解决。”

“没困难,没要求,我挺好的!”

杨玉山说:“李叔,您老人家不用客气,县里专门派傅主任来,就是要办实事的,您不说,他回去没法交差啊。”

李正举愣住了,点了点头,说道:“唉,好吧。谢谢县里的领导和同志们,那我就说两句。”

他说:“我自己没困难,领导不用担心,就是乡亲们和孩子们不容易。如果县里有力量,能做的话,把我们这几十里地的路修修,少修点也行,乡亲们就方便了。再一个,村里的小学校比较破,没有桌子和凳子。有的孩子家里太穷了,拿不出桌子和凳子,就蹲着写作业,看着心酸呢。还有,乡亲们头疼脑热的,看病不方便,周围好几个村,只有一个老赤脚医生,有了病眈误事啊……”

李正举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改口说:“唉呀,你们看我这张破嘴,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太多了,不能给县里添麻烦。同志们,让你们笑话了。”

“没有没有。”傅百焘说,“李大伯,您说的很好,我记下了,回去向李书记汇报,您和乡亲们就等好消息吧!”

屋里重新响起了欢乐的笑声。

告别李正举,已经10点半了。

来到大街上,杨玉山问孟凡非:“孟老师,这么多年李老就没娶妻生子吗?”

孟凡非说:“娶过媳妇啊。听我爸爸说他是1951年结的婚,媳妇叫张恋英,长得可漂亮了,而且特别能干。生产队的时候,她是我们村唯一一个和男社员挣同样工分的女人。可是她不生育,所以两个人一直没有儿女。”

“噢,我还以为李老始终是单身呢。诶,他老伴儿呢?”

“唉!他老伴儿早过世了。”

“过世了?”

“是!”

孟凡非讲了当年那起有名的惨痛事件——

那是1963年6月份的一天,生产队长让张恋英和另外两个妇女赶着十二头毛驴去山上驮大杏扁,回来后到供销社去卖。

张恋英她们从山上下来时,下起了大雨,三人就把驴赶到了一个能避雨的大坎子下面,暂时休息。

结果一头毛驴不听话,自个跑到山坡上吃草去了。那片山坡没道儿,特别陡,它身上还驮着二百多斤的大杏扁,一旦滑到,损失就大了。

张恋英不顾大雨去追毛驴,拽着牲口嚼子往回走,没想到出事了。她在前面拉着,是在斜坡下方,突然脚下一滑,身子倒在了坡上,手忘了松开,等于把毛驴猛地拽了一下,毛驴自然忽地一下往前一窜。

啊呀,太惨了,另两个姐妹眼看着毛驴和那二百多斤的大杏扁刹那间砸在了张恋英身上……

大家看着孟凡非,惊得说不出话来!

孟凡非擦了擦眼角,回忆说:“社员们都到我二爷家里吊唁,尤其是队长和那两个妇女,哭得和泪人一样,直说对不起。我二爷却劝起了他们:‘恋英做得对,你们何错之有?你们放心,我李正举绝不向队里提任何要求,咱们是老革命!

“后来呢?”杨玉山问。

“后来队里和村里的领导们觉得愧疚,就张罗着给他续弦,都被他婉言谢绝了。他说:‘我这样的家庭,娶谁等于坑谁。恋英娘家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父母,我要孝养他们一辈子,哪个新媳妇能接受这样的负担啊?从此,他就一个人担负起了赡养一个奶奶、一个父亲和两个母亲的重任,直到今天!”

“哦,真是太了不起了!”大家赞叹道。

傅百焘说:“是啊。可是,今天他老人家对这方面的情况居然只字未提。”

“他的岳父母是什么情况?”杨玉山又问。

孟凡非说:“他岳父母是吴各庄村的,就是吴小平他们村。岳父叫张兆公,岳母叫杜昌玲,都是参加过革命的老干部。当年在咱们这一带打过鬼子,是老游击战士。今年80多了,身子骨挺硬朗。从三年前开始,老俩平时没事,就到山上挖树坑,种树,种了很多树了!”

“是在自留山上种树吗?”

“不是自留山,是村里的荒山,没人搭理的地方。”

“真是太感人了。傅主任,这下你可是有的汇报了。”

傅百焘点点头:“是啊,我一定向李书记做一个详细汇报。这是一组动人的故事,我有责任让领导和同志们了解它!”

“对!”

不知不觉,一行人到了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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