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那一日、那一夜以及近十五年来在谷中的岁月,阿紫对阿玄说唯一遗撼的是没能给他再生一个孩子,因为他们的阿远这些年都很懂事很可爱很俊俏很聪慧,她可想多有几个这样的宝贝!虽说是遗撼,可她说这话时,却也笑魇如花,仿佛整座北盘山上的蜂蜜都给她吃完了似的。
阿玄笑道:“咱们都是一百重载的人了,我也很满足了,如今咱俩也没灵力灵环,出了百里谷,也不知究竟会面对怎样的生活。适才孩子叫吃饭了,吃了这饭咱们就下山去,不回谷底了!”
阿紫点了点头,拉着丈夫伸出的手轻快地起立,一幅小鸟依人的姿态,还象是刚谈恋爱时那般,没有老夫老妻的沉稳。他们的面表确也还是那么年轻,他们的声音确也还是不会苍老。
见阿爸阿妈走来,阿远这才把饭菜从篮子里取出,摆好。他们相距十几米,阿远先前见其你侬我侬的,就走远去摘柿子,回来,听他们还聊得起劲,可肚子毕竟是饿了,还是勉为其难的叫他们开饭。
阿紫道:“远儿,以前咱们天天吃鱼,现在你比阿妈都还高了,从今天起,咱们就不吃鱼了,好不好!”
阿远夹了一块鱼肉,迅速吃下,道:“也不必不吃,这石锅鱼偶尔吃一顿,还是很解馋的!”
三人相视不禁一笑,都动起手中的木筷来。周边的风景怡人,他们也吃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就吃完了。阿玄随即将碗盘、篮子等径向崖边扔了下去,阿远随后,见阿远一脸懵圈,便道:“远儿,我和你妈商量过了,既已上来,我们就不再下去了,剩下的石阶也不必再开凿了,何况我们在谷底的也没什么物品可带,到了城里什么都能兑换得到!”
阿远心想:“阿妈刚才说‘从今天起,咱们就不吃鱼了’,哦,原来是这意思,那我下去能带什么啊,除了你们两个人,我也没什么可带的呢!”
阿紫起身,拍了拍衣裤上附着的草屑,见坐下的草叶堆有一大块四方的木片,随手拿起来,却是一张一张的,一侧有条线将其连在一起,以前从未见到过,遂向阿玄问道:“阿玄哥,你看这是什么?”
阿远先前铺置草叶时看其宽厚,心觉倒是个不错的垫子,给阿妈垫坐再好不过了,浑然也不知是什么,听阿妈问“这是什么?”他便也提起了兴趣
阿玄接过,将其铺展开,手捏了一下,确定是木质的,猜想可能是树叶,可又从没见过有这般纹路的树叶。里头的那些黑色符号有的象是黑色的虫蚁或蝈蝈等,有的象是老男人脸上的黑痣,有的象是鬼画符,再翻开一片,居然有一幅图形,画的凤凰可不跟真的一样!
“快十五年了,这世界真的变天了!”阿玄叹了叹,悠悠道。他也不知道是啥,可感觉眼前这东西足以颠复他们的认知。
其实,山已昏黄,倦鸟也将回林,而他们也不得不下北盘山了。
当他们翻过山顶,看到坡面竟是一块块的梯地,完全没有想象的徒峭,完全没有预料的遥远,山臀还有农人在耕地、割草,不远处,依稀还见有房屋和缕缕青烟。
他们下得山来,山脚有一独户人家,其院门大敞着,见一男子在院中的藤椅上晃悠,也正望着他们三人,阿远和阿紫伫立院外,阿玄进得院里和其交谈片刻,那男子便起身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屋坐。
“阿妈,这房子可比我们在百里谷的山洞好看多了,感觉这里的人都比较有趣,好玩的东西也比较多!”阿远摸了摸藤椅,在大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象个小孩一样靠到阿妈边上。阿紫捂嘴一笑,道:“外面的世界阿妈也没少给你讲啊,怎么这么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阿远撇了撇嘴:“我本就没见过世面,耳闻不如一见嘛!”
那男子向阿玄道:“没想到你等曾是不死国的修炼者,真是荣幸之至!我叫李大全,夫人和闺女都赶集去了,待她们回来再给你们做饭!我家这房子也比较大,还有两间空房,你们就暂且将就住下!快叫你夫人和娃娃进来,吃点水果先垫着!”
在门口听那人说自己是娃娃,阿远一脸不悦,听阿妈曾说十五岁就算成年人了,就可以结婚生子了,他看着自己沙包大的拳头,心想有这么大的娃娃吗?我就是个大娃娃!随即也自得其乐,跟着阿妈进了屋。
屋里很是轩敞,容纳几十个人绝无问题,中央悬挂一大盏兽油灯,照得满壁金黄,靠院门的前窗右角里有一张四方的黑亮大木桌,桌上有几盘水果,阿爸和李大全坐在桌旁。厅内的后室有好几十条长凳子,他就近拉来一条,和阿妈坐在阿爸的边上,也不四处张望,宛若大人的模样,宛若见过世面的型状,躬敬地听着大人们的说话。
阿玄与李大全闲聊片刻,将北盘山山顶偶得的那叠叶片呈给李大全,李大全翻开看了一眼,笑道:“这是《永乐大典》中的一小本关于说文解字的书册,这些黑色符号是汉语,也是当今天星世界各国的文本,现在的人,人人都要读书识字,这小册子可能是哪个放牛娃遗落的,几乎每家人都有的!”说完,便去了隔壁书房取来一本,几人比对,除了新旧,果真一模一样,他们的那本中有些地方的鬼画符想必也是哪个放牛娃涂鸦的。
李大全看了一眼阿远,向阿玄道:“听你说你的这娃娃已经十四岁了,在巴罗国,十五岁的孩子就可以上大学了,可他现在却小学都没开始上,以后怎么考取功名,谋个好前程啊?”
“什么?要上小学,大学?”阿远一家三口更是惊愕,比他们知道文本,知晓《永乐大典》时还惊愕。
李大全先前是位教书先生。二十多岁时读了几本四书五经,识得很多字,便在家里开了个学堂,后来这片土地成立了巴罗国,在各镇集、城市设有学堂,官府规定,没获得国家文化部认定资格的个体,不得办学堂误人子弟,他连大学都没上过,又哪有认定的资格,便只得提前退休了。
当听到阿玄他们还姓阿时,李大全吸了口气,道:“现在哪里还有阿姓,要去读书,还得从百家姓里选一个姓,还得办个户口本,否则连入学的资格都没有!”
阿玄惊道:“神树城也这样吗?”
李大全呼了口气,道:“什么神树城,现在是叫凤凰城,那是大佛国的都城,我巴罗国的人没通关许可,连大佛国的城门也进不得!”
十五年不到,如今连家都不能回了,阿玄阿紫夫妇黯然失色,齐问道:“什么是通关许可,何处可获取?”
李大全道:“那也没什么难获取的,花点钱就可以了,只是你们回去,你们的家估计也早已不在了!”
“钱?”
“什么是钱?”
李大全摇了摇头,从口袋里取出几个金币、银币和铜币,道:“这就是钱,可以买到一切能买到的东西!”
“哦!”
几人分别将其细看了一会,转移到阿远手中,阿远闻了闻,道:“有股臭味,怪不得有些东西它不能买到!”
众人开怀一笑。
他们认真地听李大全滔滔不绝地讲述了这十几年间发生的诸多变故变化,李大全也没丢掉他先前教书先生的本色,讲得清楚明白,还绘声绘色,妙趣横生的,仿若这个世界就得应该这样子,这世界一切的变化也都应该提前到来才好。
“‘永乐大典’,这几亿字的丛书真是宇宙之鸿宝吗?”
李大全笑道:“小伙子对《永乐大典》感兴趣就对了,如今我巴罗国修炼的《九阴宝典》,西水国修炼的《九阳宝典》,南华国修炼的《九玄宝典》,据说都是从《永乐大典》而来,只有熟识其中的一些篇章,修炼起来才得心应手,可惜我没机会咯!”
恍然间,他的面容闪现出一股岁月不饶人的沧桑与无奈,可他却也只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其时,夜早已拉开帷幕,众人聊了很久,却不见李大全的妻女归来,阿紫担心询问道:“你夫人和闺女许久未归,会不会有什么事?”
李大全回道:“她们去得晚,路途要个把时辰,以往也时常这样,她们估摸着是天黑才回程,途中道路她们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的,可没什么好担心的呢!”
“谁说闭着眼都能走的?李大全你来走给我看看!”
随着这一句稍微泼辣的声音传进屋里,阿远他们一家子忍俊不禁,李大全张口拉长了一下脸,也尴尬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