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得几日,李大全托老丈人王天来的关系终于给阿远一家落了户口,他们一家便成了金星村的一户。虽然王天来是金星村的村长,可办户口也不是其一个人说了算,村里来了几个人调查,他们确实也是在北盘山一侧的百里谷居住了十几年,且北盘山属于金星村的地盘,这才顺利盖章。
在姓氏的问题上,国家明文规定登记户口不能用阿姓,阿玄思虑再三,阿远既出生在百里谷,遂选择了百家姓中的百里姓,阿远便也成了百里远,他也成了百里玄。而阿紫和秋月的阿妈王丽君近来如同姊妹,便取了王姓,姓名王阿紫。
各国以天星巨变那一年为天元元年开始记年,以地球的农历为历法。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百里玄和王阿紫把生年定在了天元前三十年,尽管容貌上还是要年轻些,可还是打了五折又八折的。
有了户口是件大事,因为可以上学了,可在阿远看来最美妙的还是几人终于有了个生日(以前天星大陆只有年和四季,具体的日期是没记录的),天元二年(乙丑年)九月初九便成了他往后馀生都忘记不了的日期了,就这样,他便也与李秋月成了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
李秋月看着他的户口簿,咯咯笑道:“百里远,你以后可得叫我姐了,姐我可是早晨出生的!”
百里远一脸无语,拿过户口簿,道:“你把《永乐大典》记完,我这就叫你姐!”
李秋月瘪了瘪嘴,“哼哼,你有本事修炼《九阴宝典》,那我就叫你哥!”
没聊得几句,他们便沉浸在李大全的只有几十本书的小书房的书海里,谁也不再搭理谁。
李秋月在班上的成绩本来就很好,可遇到百里远这个变态,她眼里的妖怪,竟让她很多个夜晚都无法入睡,时常在房间里挑灯夜读。想到以后若上大学,成为修炼者,纵使百里远这小子过目不忘,在实力面前他也神气不起来,想到这一茬,她心里更有了无穷的力量,一连好几天无时不刻地端着书册。
阿玄阿紫为了让百里远上学,又回到百里谷,把谷中的兽皮貂衣全取了回来,给李大全家挑了几件,剩馀的在镇集上变卖,总算是凑够了学费,还多了些许存用。想到这些兽皮貂绒很值钱,阿玄便按《永乐大典》里工艺,制作一些弓弩、套子,想上山去捕捉一些灵兽,可当他气喘呼呼的到了北盘山山顶,巡视几时,却也不见有什么灵兽!他又到了几座山头,最后还是无功而返。先前的那些,可都是他俩那日掉下悬崖,从被击落悬崖的诸多摔死的灵兽身上剥下来的,好在那日剥了很多,他们十几年才衣被不缺的。
那一年,不死国十大灵宗长老和几位大灵师在北疆城击杀驱逐灵兽,也使得如今的巴罗国相对太平。
其时八月初一,这是阿远开始入学的第一天。李大全随阿妈阿爸一同相送,他们都穿着新衣服,显得很隆重。李大全一路给阿远介绍读书的大道理。想到报名那日吴校长很看好自己,阿妈阿爸近来也没少操劳,阿远对上学这事也上心对待。可李秋月没同自己一道,早早就来了,她这些天自顾自的,除了看书还是看书,让百里远有些不悦。
到得学校门口,几人便停住了脚步。
阿紫给阿远理了一下衣服,勉励道:“远儿呀,你要好好用功读书,你看咱们现在都只能穿麻布衣服了,还住李大叔他家的房子!”
“咳咳!”李大全笑道:“大嫂你这就见外了,我们百年之后,那房子还不是阿远他们的,只怕这小子以后还看不上,要去巴罗国都城北疆城居住呢!”见得百里远的天赋后,李大全一直都对其寄予厚望。
阿紫微笑道:“这世界如今这样子,我和他阿爸都有些不适应了,一切也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阿玄没说一句话,面容却有些严厉,眼神象是以往在百里谷时教百里远修炼灵力一般,似乎在说“读书这事真的很重要”!
阿远点了点头,一脸无奈的道:“你们就喜欢瞎操心!”随即“嘿嘿”笑了一下,又僵了脸,右手握起拳头,左右一挥,转身大踏步欢快地朝学校里走去了。几人见阿远那自信的神态,微微一笑,随后,几人在朝阳下修长的背影,也都消退于“大道小学”的门口。
“五年级一班”
阿远兜兜转转,校园上下走了一通,终于在二楼的最后一间房里看到了它,他双手抹了抹脸,从门缝里瞧了一下,见没有老师,遂昂头挺胸地走了进去。
“百里远!”
“李秋月!”
“这位同学怎么现在才来!”
“原来老师刚刚是在后面!”百里远反应过来,便往后退回门口,说道:“报告老师,我是新入学的百里远,找教室花了些时间,所以迟到了!”
教室里一阵唏嘘,有些同学想这小子连教室都找那么久,不会是白痴吧!百里远进校也没有问人,心里动荡,恍惚坐了一会儿才开始找教室,没想到这学校还挺大的,第一次上学就迟到,搞得自己也有些尴尬。
“哦,是这样啊,那你去后面的那空位坐吧!”老师的声音很有穿透力,背着手慢步走回讲台来。
百里远闻声呆立了几秒,见他稀疏的黑发笼罩着一张严厉的脸,骨瘦如柴,四五十岁的样子,在五六十个学子堆里却巍巍如峰,比百里远还高出一个头,他那眼神透出的光芒,让百里远不敢再多看他。
百里远转过视线,向后走去,瞟了一眼李秋月,发现李秋月还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她全然没想到百里远会来这个班,还跃了几级,刚见百里远进教室,便惊讶地叫了他的名字,百里远这也才知道她在这个班。他步稳身正地到了后排,安坐了下来,把怀里的两本书取出放在课桌上。
“新来的百里远同学,你以前在哪里上学?”
“百里谷。”
老师不以为然,还以为是哪个镇的学校,李秋月却知道,差点没笑晕,她此时双手立起书,低着头,与书面贴得很近,老师也没察觉。
“好吧,我也不知道你的底子,我们可是全级最好的班级,那我得考考你,考过了你就在我们班,叫我周老师,考不过,那你就去其它班,没意见吧!”
“没有!”
“给我背诵一下《大学》的第一章!”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接地气,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所先后,则尽道矣”
“不错,《中庸》的纲领!”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鬼谷子》权篇!”
“说者,说之也,说之者,资之也。饰言者,假之也,假之者,益损也。应对者,利辞也,利辞者,轻论也。成义者,明之也,明之者,符验也。言或反复,欲相却也。难言者,却论也,却论者,钓几也”
“《孙子兵法》形篇!”
“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
“这些意思你都懂吗?”
百里远一一解释。自从通过在北盘山山顶的那一串叶片知道《永乐大典》后,他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看完了所有他接触到的书,也让他知道两个不死果的功效目前可是让他过目不忘。
当他背诵完所有篇目时,众同学已是瞠目结舌,尽管还有人说他只是能背而已,可解释完,所有人都完全佩服了。
周老师鞠了一躬,道:“校长说你是奇才,我不信,所以才试试你,周老师浅见了,你包函。所有同学起立,欢迎百里远同学添加我们五年级一班!”
同学们纷纷起立,掌声如雷,此刻百里远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失落与孤独,他这可才学了几天啊!他想起了和阿妈阿爸在百里谷时清净的日子,整天捕捕鱼,偶尔炼炼矿石,打点铁具,也还是不错!可是不出来就不知道《永乐大典》,现在也不知道《永乐大典》里的很多知识,心想很多东西也还是必须要学习的。
只是往后,他逃学的日子也越来越多了,上了三天学后,接连十几天都没到学校,他可不想在这里被人们像怪物一样看待。他时常走到半道上就找个山坡,仰卧着,晒晒太阳,可这样悠然的日子也总会令人胡思乱想,他想如果宇宙是个鸡蛋,那这个鸡蛋的旁边会不会还有一个鸡蛋呢,又或者是更多?天星曾有人到过地球,我可以吗?可自己现在竟没半丝灵力!我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我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夕阳西下,百里远又躺在百里谷崖壁上的顶坪。
他这一日一大早便去到百里谷底的河里抓鱼,抓到又把它们放了,没见到曾有两面之缘的大尾巴鱼,让他很失望,在谷底悠晃几时,总感觉这样的日子也没趣,心想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他恍惚看到那日阿妈阿爸上来崖顶在这里愉悦的时光,心想我又会遇到个怎样的她?
又感李秋月从来不告状我逃学,老师们也不计较,交不交作业也从不过问!哎,我真的是太自由了,自由得都不知道明天该何去何从!
慢慢走下山来,百里远心想:“过几天还是找人打一架吧,这样或许才能激发身体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