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七年,是青禾来到清朝的第十个年头。
日子过得真快。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眨眼就十年了。
十年了,最近她才算是真正过上财富自由的日子。真要比起来,她应该是所有穿越女里面混得最差的了。
青薇堂的产品卖得出乎意料的好。青禾自己都没想到。
那些润肤膏和护手霜原本都只是试水,想着多少能补贴些家用就好。没曾想,不知道哪里吹来的春风,一夜之间京城的贵妇圈子里就传开了。这个说用了皮肤细滑,那个说抹了手不皴裂。一传十十传百,倒把青薇堂传成了个稀罕物。
青禾几乎没怎么打广告,东西就开始供不应求。药铺那边天天有人问,还有直接找到宅子来的,说要买青薇堂的膏霜。
无法,青禾只能调整安排。
先是让采薇不再去园子帮忙了。园子里的差事清闲,但采薇在护肤品制作上是主力,离了她不行。接着紧急雇了几个手脚干净、性情稳重的年轻女子,都是家世清白的旗人姑娘,跟着采薇学调配、装罐、包装。
绸缎铺子那边,价钱最终只压到七百二十两。青禾犹豫了几天,还是盘下来了。总在药铺里代卖不是长久之计,得有自己的门面。
新铺子来不及大修,只简单打扫布置,就挂上了青薇堂的匾额。开张那天,青禾站在铺子外头,看着那三个字,心里百感交集。
十年前她刚穿越时,在宫里战战兢兢当差,一个月二两银子都要精打细算。现在她竟然在京城有自己的铺子了,还是两间。
真是世事难料。
青禾安慰自己等这波热度过了再好好装修,到时候热度降了,刚好重新收拾。收拾完,再推出新产品,又能火一把。
她甚至有点自得: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个商业奇才。前世没学工商管理真的是埋没了。
不过,生意红火也有红火的烦恼,最让青禾不习惯的是采薇不能陪她去园子当差了,没有上班搭子真的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
从十一月开始,青禾就是一个人坐马车去园子,一个人干活,一个人吃饭。采薇在的时候,只觉得她贴心周到。采薇不在了,才真觉得她是不可或缺的。
早上出门时,再没人提醒她“姑娘别忘了带伞”或是“今儿天冷,多穿件坎肩”。在菜圃干活时,没人陪她说闲话,递水递工具。晌午吃饭时,也只剩自己一个人对着食盒。
青禾寂寂了好几天。
有时候她会想起刚穿越那会儿,虽说翠喜和善,但自己总独来独往,怕犯了什么纰漏被人抓住把柄,后来慢慢和王进善、翠喜走到一起,再后来,芸香也来了。
兜兜转转,现在又成一个人了。
可她也知道,采薇在青薇堂能发挥更大的作用。那丫头手巧心细,对药材有天赋,做出来的膏霜比自己调的还细腻。
不能耽误大家的前程,青禾只能自己慢慢习惯。
十一月十五日,园子里传来消息:康熙要回京了。
十一月二十一日,果然如她之前所想,康熙从塞外回来后,不像之前几年,都只在畅春园小住一段时间就准备启程去谒陵。今年他回来后就直接从畅春园回了乾清宫,召集诸皇子、满汉大臣,讲了一大通话。
谕旨内容很快传开。
皇上痛斥那些私下议论储位之人,说立储是国家大事,自有朕躬独断,岂容臣下妄议?又说自己身体尚健,不必急于此事。最后严令:自今以后,再有敢言立储者,杀无赦。
一时间,京城内外噤若寒蝉。之前那些暗中站队和私下议论的,全都缩了回去。青禾在园子里听太监们低声议论,心里没什么波澜。她早就知道这道谕旨会发。
历史上康熙晚年为了稳定朝局,确实下了狠手。只是亲耳听到时,还是觉得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她还是安心种她的菜吧。
雍亲王一家回京后,就没来过园子。
可能是皇太后身子不好,需要常在宫中侍疾。也可能是冬天园子里太冷,不如王府暖和。总之,园子的清静没有被打破。
青禾乐得自在。没人盯着,干活更松快。
菜圃里冬菜已经种下,主要是耐寒的白菜、萝卜、菠菜。暖棚里则育着些早春的菜苗,等开春就能移栽。她每日巡查,记录长势,日子过得规律平静。
十二月初六,噩耗传来:皇太后崩于宁寿宫。
园子里立刻换了气氛。所有鲜艳装饰撤下,换上素色。仆役们不敢大声说笑,走路都轻手轻脚。
听说康熙悲痛万分,在灵前奠酒恸哭。诸皇子及近侍人员屡次叩请,才勉强把皇上劝回苍震门。按制,国有大丧,宗室公以上服素帛。但这次皇上自己穿布服,宗室们也就都跟着穿布。
青禾在园子里也换上了素服,头发用蓝布条束起,首饰全摘了。
皇太后并非康熙生母,和太皇太后孝庄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不可同日而语。但自孝庄去世后,康熙与皇太后的感情就近了许多。这些年皇太后身子一直不好,皇上常去探望,嘘寒问暖。此番骤然离世,皇上确实悲痛。
康熙在苍震门住了整整一个月,直到腊月二十九,才返回乾清宫。
这一个月里,京城气氛肃穆。所有娱乐停止,婚嫁推迟,连市面上的铺子生意都冷清不少。
青薇堂也停了新品推出。铺子里只卖些基础的润肤膏和护手霜,包装上的红色标签纸也换成了素色。
生意虽受了影响,但青禾不着急。这是国丧,谁家敢在这时候大肆买胭脂水粉?她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琢磨新产品。
腊月里,天寒地冻,园子里的差事也有一天没一天的。青禾也乐得清闲,一得空就窝在宅子里,躲在炕上,炕桌上摊着纸笔,闲来无事便写写画画。
采薇端了热茶进来:“姑娘歇歇吧,眼睛都熬红了。”
“没事,”青禾接过茶,喝了一口,“左右也是闲着,我实在想,开春后推什么新品好。”
“姑娘不是说要做什么什么面膜?”
“嗯。”青禾放下茶盏,“我想做两种。一种是清洁的,用绿豆粉、白芷、薄荷,适合油性皮肤。另一种是滋养的,用珍珠粉、蜂蜜、当归,适合干性皮肤。”
“这个好!珍珠粉养颜,蜂蜜滋润,当归活血这么好的法子,姑娘怎么想出来的?”
青禾笑笑,没说话。采薇真的是她在清朝的头号脑残粉,只要她说点啥,都说好。青禾倒是不好意思把这些灵感都占为己有,但她能说这是借鉴了现代面膜配方么?
“等开春咱们就试试。照例,还是先做小样让冯嫲嫲她们试用,用着好再量产。”
“诶。”
正说着,窗外飘起雪花,细细密密的,很快就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年还是要过的,尽管是国丧期间,不能大操大办。
青禾给宅子里的人都发了年终赏钱,又给青薇堂和药铺的伙计们包了红包。大家辛苦一年,该有的不能少。
除夕夜,她一个人坐在炕上守岁。
国丧期间,不适合大操大办,今天青禾连锅子都没安排,只在桌上摆着几样小菜,有芥末墩儿、豆酱、酥鱼,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宋妈妈特意给她包的,三鲜馅儿,里头有虾仁、猪肉和韭菜,很鲜灵。
十年了。
她想起刚穿越来的第一个除夕,在宫里当差,又冷又饿,躲在角落里偷偷哭。后来在十五府,稍微好些,但也是战战兢兢。再后来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现在,她有自己的宅子,有自己的铺子,有忠心的下人,有稳定的差事,该知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