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崖的喧嚣尚未从“孤月”那惊艳一剑的震撼中完全平复,一股更加阴森、暴戾、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气息,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平台!
“桀桀桀桀——!”
刺耳怪笑如同夜枭啼哭,撕裂了嘈杂的人声!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如同滴血的陨石,带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轰然砸落在演武台中央!
那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撑裂了身上那件由不知名兽皮鞣制、浸满暗褐色污垢的短褂。裸露在外的肌肉虬结如岩石,却布满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最令人胆寒的是他的一双手——那双手异常巨大,骨节粗壮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泽,仿佛常年浸泡在血池之中,指甲弯曲如钩,闪烁着金属般的乌光!他脸上带着一张简陋的、只露出双眼的黑色皮质面具,面具下的双眼,如同两盏跳动的鬼火,充斥着疯狂、残忍与对生命的极致漠视!
“血…血手屠夫!是血手屠夫厉狂!”
“天哪!这魔头怎么来了!”
“他不是被几大门派联手重伤,销声匿迹十年了吗?!”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叫!如同冷水泼入滚油!无数人脸色煞白,连连后退,甚至有人腿脚发软,瘫倒在地!一些参加过十年前围剿的老一辈高手,更是浑身颤抖,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恐惧!
“血手屠夫”厉狂!一个曾经在江湖上掀起无边血雨腥风的魔头!以一双“血煞掌”闻名,掌力至阴至邪,中者浑身精血被强行吸干,化为枯骨!十年前,正道付出惨重代价才将其重创逼退,没想到今日竟在论剑崖重现!
“桀桀…一群土鸡瓦狗!正好用你们的精血,助老祖我神功大成!”厉狂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令人牙酸的嘶哑。他狂笑着,那双血红色的巨掌猛地向两侧一张!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粘稠如同血浆般的暗红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那气浪带着刺鼻的血腥恶臭和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修为稍弱者被这气浪一冲,顿时感觉气血翻腾,眼前发黑,仿佛全身血液都要被强行抽离身体!整个论剑崖平台,瞬间被笼罩在一片令人绝望的血色领域之中!
“不好!快结阵!”
“拦住他!”
“一盟”长老、“二宫”宫主、“三世家”家主以及各派掌门、顶尖高手,在这一刻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其他,纷纷厉喝出声,爆发出最强的气势,试图联手对抗这盖世魔头!
然而,厉狂的凶威远超想象!
他根本不给众人结阵的机会!那双血红色的巨掌如同来自地狱的魔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凌空朝着前方人群最密集处狠狠拍下!
两道巨大无比、由纯粹血煞之气凝聚而成的暗红掌印,如同两座倾倒的血山,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碾压而下!掌印未至,那恐怖的吸扯之力已让下方数十名武者发出凄厉的惨嚎,皮肤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七窍渗出黑血!
绝望!无边的绝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即便是那些顶尖高手,面对这凝聚了厉狂十年苦修、凶威更盛往昔的绝杀一掌,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这一掌若是落下,下方那片区域必将化为一片死地,尸骨无存!
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那两道毁天灭地的血煞掌印即将吞噬生灵的刹那!
就在整个论剑崖陷入最深沉的绝望深渊之时!
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清越悠长、仿佛来自亘古星空的龙吟!
那龙吟声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涤荡寰宇、镇压万邪的煌煌天威!瞬间穿透了血煞领域的污秽与喧嚣,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灵魂深处!
紧接着——
一道璀璨到无法形容的光芒,撕裂了笼罩论剑崖的血色天幕,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光,自九天之上轰然坠落!
那光芒并非单纯的光亮,而是由无数细碎、凝练、蕴含着无尽威严与生灭之力的星辰光点汇聚而成!光芒之中,一道身影踏光而下!
那人身姿挺拔如撑天之柱,周身笼罩在浩瀚如海的星辰光辉之中,看不清具体面容,唯有一张覆盖全脸、由暗金色不知名金属铸造的面具清晰可见!面具的样式威严而古朴,眉心位置,镶嵌着一枚仿佛真正星辰碎片打造的菱形晶石,正散发出璀璨夺目的星辉!面具表面,以极其繁复玄奥的线条勾勒出深邃的宇宙星图与运转的星轨,流动着神秘的光泽!
他身着玄色为底、绣着暗金色星辰与云纹的华贵冕服,宽袍大袖在星辰光辉中猎猎作响!一股比厉狂的血煞领域更加磅礴、更加浩瀚、更加堂皇正大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天穹,轰然降临!
这威压,不再是血腥的杀戮,而是秩序的守护!是法则的威严!是足以镇压山河、涤荡乾坤的无上伟力!
武林盟主——“星陨”!
“是盟主!”
“盟主来了!!”
“星陨大人!!”
绝境逢生!整个论剑崖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带着无尽狂喜与敬畏的呐喊!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哼!装神弄鬼!”厉狂感受到那浩瀚星辉对自己血煞领域的强烈压制与净化,面具下的双眼爆发出更加疯狂的血光!他不管不顾,将全身邪功催动到极致,那两道即将落下的血煞掌印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狂暴!他竟是要硬撼这突如其来的星辉,也要将下方之人屠戮殆尽!
“邪魔外道,安敢放肆!”
“星陨”的声音响起,如同九天惊雷滚过苍穹!那声音威严、宏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志!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天地法则,震得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面对厉狂那毁天灭地的血煞双掌,“星陨”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复杂的动作。他只是对着那碾压而下的滔天血浪,缓缓地、极其简单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着那两座血山,对着那狂笑的魔头,对着整片被污秽笼罩的论剑崖,凌空,虚虚一按!
随着这如同神谕般的五个字落下——
轰隆隆——!!!
整个论剑崖,不,是整个天地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以“星陨”的掌心为中心,无穷无尽的璀璨星辉瞬间爆发!那星辉并非散乱的光点,而是凝聚成了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无比的金色星河虚影!星河之中,无数星辰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转、生灭,散发出镇压万古、涤荡乾坤的浩瀚伟力!
这道星河虚影,如同九天银河倾泻人间,带着无可匹敌的煌煌天威,朝着那两道血煞掌印、朝着厉狂、朝着他散发出的污秽血煞领域,狠狠镇压而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能量乱流!
只有无声的湮灭!
那看似毁天灭地的血煞掌印,在接触到金色星河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了“嗤嗤”的消融声!粘稠污秽的血煞之气被那至纯至正的星辰之力疯狂净化、瓦解、蒸发!连一丝抵抗都未能做出,便如同两团污浊的雾气,在璀璨星辉的照耀下,迅速消散于无形!
而厉狂本人,在星河虚影降临的刹那,脸上的狂笑瞬间僵死!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宇宙的重量狠狠砸中!那浩瀚的星辰之力不仅瓦解了他的攻击,更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锁链,瞬间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强悍肉身,死死地锁住了他全身的邪功运转!他周身沸腾的血煞之气如同被掐断了源头,迅速萎靡消散!
“噗——!”
厉狂如遭万钧重击,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佝偻下去,口中喷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血块!他那双血红色的巨掌,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暗红色的光泽黯淡到了极点!他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的惨嚎,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那星河虚影的余波狠狠扫飞出去,重重砸在演武台边缘坚硬的石壁上!
轰隆!
石壁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碎石纷飞!厉狂如同烂泥般瘫软在碎石堆里,面具碎裂,露出一张枯槁狰狞、七窍流血的面孔,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显然已被彻底重创,经脉尽碎,邪功被废!
静!
绝对的死寂!
整个论剑崖,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如同石化了一般,呆呆地看着演武台中央,那道沐浴在浩瀚星辉中、如同神只降临的身影。
摧枯拉朽!真正的摧枯拉朽!
凶名赫赫、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血手屠夫”厉狂,在盟主“星陨”面前,竟连一招都未能接下!如同蝼蚁般被轻易镇压、重创!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崩海啸般的狂热呐喊!
“盟主神威!”
“星陨大人万岁!”
“镇山河!镇山河!镇山河!”
声浪直冲云霄,震散了天空残留的血色阴霾!无数武者激动得热泪盈眶,跪伏在地!看向那道星辰身影的目光,充满了最虔诚的敬畏与信仰!
“星陨”缓缓收回手掌,周身浩瀚的星辉渐渐内敛。他负手立于演武台中央,金色星纹面具在阳光下折射出威严而神秘的光芒。他并未看那如同死狗般瘫软的厉狂,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全场。那目光所及之处,喧嚣瞬间平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恭敬地垂下头。
他的目光,最终似乎在不经意间,扫过了台下某个僻静的角落,扫过了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玄青色身影——云隐客,以及他身侧,那个刚刚名动四方的灰衣少女——孤月。
在所有人都被盟主神威震慑、狂热呐喊之时。
角落里的司南月,澄澈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无人察觉的涟漪。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那同样沐浴在星辉余晖中的玄青色身影。
叶星阑(云隐客)依旧负手而立,银色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然而,在他周身,那原本就磅礴的紫金之气,此刻如同被点燃的恒星,煌煌烈烈,无声地回应着台上那浩瀚的星辰之力!两道同源而不同形的至尊气息,在无人感知的层面,如同两条沉睡的祖龙,隔着空间,发出了无声的共鸣!
司南月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轻轻掐算了一下。嘴角那抹无人察觉的弧度,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