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潜入的三人如同融入黑暗的毒蛇,眼神锐利,配合默契。
一人直扑司南月,手中一把细窄如蛇信的短剑,悄无声息地刺向她腰间的玉佩挂绳!另一人则甩手射出三枚细如牛毛、淬着剧毒的透骨针,成品字形封锁她可能的闪避空间!第三人则如同一堵墙,双掌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拍向司南月的前胸,掌风腥臭,显然蕴含剧毒!
他们的攻击,快、准、狠!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无声无息,毒辣致命!显然是想一击必杀,夺宝远遁!
就在那蛇形短剑即将割断挂绳、毒针已近在咫尺、毒掌腥风已扑面而来的瞬间——
盘膝而坐的司南月,骤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澄澈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没有惊慌,没有意外,只有一片冰封万里的凛冽寒芒!仿佛她早已等候多时!
她甚至没有起身!
盘坐的身姿纹丝不动!
左手快如闪电般在身前一抹,宽大的月白袍袖如同流云般卷起!一股沛然柔劲瞬间爆发!
“叮!叮!叮!”
三声极其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那三枚淬毒透骨针,竟被柔韧的袖风精准地卷住、偏移,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深深钉入了她身后的墙壁上,针尾兀自颤抖!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动了!
并指如剑!指尖并未触及剑柄,但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月白色剑气,已然从她指尖迸发而出!后发先至!
“嗤——!”
一声轻响!
那道直刺她腰间玉佩的蛇形短剑,在距离目标仅有三寸之处,被这道凭空出现的凌厉剑气精准地从中切断!剑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使剑的杀手瞳孔骤缩,惊骇欲绝!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凌厉的指剑功夫!这绝非寻常内力所能及!
而此刻,那第三人的毒掌已到!
腥风扑面,掌力雄浑!眼看就要印在司南月胸前!
司南月盘坐的身影终于动了!并非后退,而是迎着掌风,极其微小地侧身、拧腰!动作幅度小到极致,却妙到巅毫!
毒掌携带的狂猛劲风,擦着她的衣襟呼啸而过,重重轰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砰!”
一声闷响!土石飞溅!墙壁上顿时出现一个清晰的掌印,边缘焦黑,散发着恶臭!
就在这毒掌落空、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司南月并拢的剑指,顺势向前一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逾闪电的月白寒光!
“噗!”
剑指如锥,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使毒掌杀手的咽喉要害!
杀手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杀手潜入,到司南月袖卷毒针、指断短剑、侧身避掌、剑指封喉,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令人窒息!她甚至未曾离开那张椅子半步!
窗外的弩手看得亡魂皆冒!他万万没想到,三个顶尖好手的偷袭,竟被这看似娇弱的女子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瞬间瓦解两人!他再也顾不得隐匿,手指猛地扣动机弩扳机!
“嘣!”
一声机括震响!
一支闪烁着致命幽蓝的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射司南月的眉心!速度快到极致!
然而,就在弩箭离弦的刹那——
一直如同雕塑般倚在床柱边的叶星阑,动了!
他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睁开!
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咻——!”
一道比弩箭更快、更凌厉、更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粒不知何时被他捻在指尖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黄豆,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金线,后发先至!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房间!
那支淬毒的弩箭,在距离司南月眉心不足一尺之处,被那颗小小的黄豆硬生生凌空撞得粉碎!化为无数淬毒的碎片,四散飞溅!
窗外的弩手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弩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弩机脱手飞出!他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想跃下逃走!
可惜,已经晚了。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窗外!正是司南月!
她眼神冰冷,如同俯瞰蝼蚁的神只。白皙的手掌轻飘飘地印在弩手的后心。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一股阴柔却霸道无比的劲力瞬间透体而入!
弩手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生机迅速消散,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软软地从三楼栽了下去,重重摔在客栈后院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房间内,一片狼藉。
墙壁上的毒针,地上的断剑和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腥臭的毒气。
司南月站在窗边,月白的衣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纤尘不染。她缓缓收回手掌,眼神平静地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仿佛只是拂去了几粒尘埃。
叶星阑此时才缓缓睁开眼,踱步走到她身边。他看也未看地上的狼藉,深邃的目光落在司南月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可有受伤?”他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房间内的死寂。
司南月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方才战斗中的凛冽与杀意瞬间如冰雪消融,澄澈的眼眸里漾起一丝暖意,轻轻摇头:“几只扰人的虫子罢了。”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只是随手打发了几只苍蝇。
叶星阑的目光扫过她光洁的颈项和毫发无伤的月白衣袖,确认她确实无恙。面具之下,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那弧度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安心。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拂去她鬓角一缕在方才动作中被夜风吹乱的发丝。
指尖带着薄茧,触碰到她细腻微凉的肌肤。两人都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
“吵醒你了?”司南月微微偏头,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撒娇的依赖。
叶星阑的手指顿住,随即更加轻柔地将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他的目光深深望进她清澈的眼底,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无妨。只是…宵小之辈,也配扰你安眠?”言语间,是对她实力的绝对信任,更是对胆敢冒犯她之人的极致轻蔑。
楼下,被惊动的客栈终于骚动起来。惊呼声、脚步声、兵刃出鞘声杂乱地响起。很快,客栈掌柜和几个提着灯笼、面色惊惶的伙计出现在门口,被房间内的景象吓得面无人色。
叶星阑转身,玄青色的身影挡在司南月身前,隔绝了那些惊惧窥探的目光。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处理掉。”简单的三个字,如同命令。
掌柜看着地上死状凄惨的杀手,再看看眼前这位戴着面具、气息深不可测的玄衣客,和他身后那位清丽绝伦、月白裙裾不染纤尘的少女,哪里还敢多问一句?连忙点头哈腰,招呼着伙计战战兢兢地开始收拾残局,心中叫苦不迭,知道这“风雨客栈”的名头,今夜算是彻底坐实了。
骚动渐渐平息,但客栈内的气氛却更加压抑。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天字三号房紧闭的房门上。震惊、忌惮、贪婪、算计…种种情绪在黑暗中翻涌。
房间内,血腥气被夜风吹散了些许。
叶星阑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窥探。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冷茶,递给司南月:“喝口水,压压惊。”
司南月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他递来的温热(他用内力温过了)。她低头抿了一口,冰冷的茶水入喉,带着一丝回甘。她抬眸,看着叶星阑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轻声道:“玉佩还在。”她晃了晃腰间温润的麒麟佩。
叶星阑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眼神微凝:“它现在是个烫手的山芋,也是个最好的鱼饵。”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幽泉’…还有那些藏在水下的,都会按捺不住。”
司南月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上麒麟的纹路,眼神锐利而坚定:“那就让他们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正好,用他们的血,祭奠司家亡魂。”平静的话语下,是女帝不容亵渎的威严与凛冽杀机。
叶星阑看着她,面具下的嘴角再次勾起。他伸出手,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她握着玉佩的微凉手背上。
“好。”他低沉的声音,如同最坚实的磐石,给予她无言的支撑与承诺,“我陪你,杀到水落石出,血债血偿。”
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手背,一直熨帖到心底。窗外的风雨似乎更大了,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但这方小小的房间内,两人相握的手,却仿佛隔绝了所有的风雨飘摇。
司南月感受着他掌心的暖意和力量,那因杀戮而微微绷紧的心弦缓缓放松下来。她甚至微微侧首,将脸颊在他覆着她手背的手背上,极其依恋地蹭了蹭,如同倦鸟归巢。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亲昵。
叶星阑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将那因杀戮而泛起的冷冽尽数驱散。他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宽厚的掌心之中,握得更紧了些。
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窗外的风雨声、楼下隐约的议论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这一刻,无需更多言语,只有掌心相贴的温度,和彼此眼中那份历经轮回、跨越生死、足以粉碎一切阴谋与风雨的笃定深情,在无声流淌。
而在客栈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一个头戴斗笠、身穿不起眼灰布袍的身影,缓缓将杯中劣酒饮尽。他斗笠下唯一露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麒麟玉佩…《惊鸿碎影》…呵,果然是她…司家的孤女…还有那个戴着面具的…有点意思…”他将几枚铜钱拍在油腻的桌面上,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客栈外的风雨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风雨客栈的夜,还远未结束。但属于他们的征途,已然在这八方云动、杀机四伏的漩涡中心,无畏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