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客栈的血色风暴终于平息。
当最后一名妄图浑水摸鱼的贪婪之徒被叶星阑随手点翻在地,整个大堂已是一片狼藉,桌椅碎裂,血迹斑斑,呻吟声此起彼伏。
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恐惧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侥幸未参与围攻或及时收手的旁观者们,此刻皆是面无人色,看向那对并肩立于废墟中心的身影时,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难以言喻的恐惧。
叶星阑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眼神冰冷如铁,最终落回身侧的司南月身上。那冰冷的审视瞬间融化,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焦灼的关切所取代。他上前一步,不顾周遭无数窥探的目光,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极其自然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紧绷感,仿佛再多停留一刻,这污浊的空气和血腥的场面都会玷污了她。
司南月没有抗拒,任由他牵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热度,以及那热度下极力压抑的汹涌情绪——是战斗的余怒,是紧绷的神经,更是对她一丝一毫损伤都无法容忍的后怕。她澄澈的眸子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心头泛起一丝暖流,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无视了身后所有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径直穿过一片狼藉的大堂,走出了风雨客栈沉重的大门。外面天色阴沉,山风带着雨后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却奇异地吹散了方才令人窒息的污浊。
叶星阑并未走向官道,而是牵着司南月,身影一晃,如同融入林间的两道轻烟,朝着客栈后方的岐山深处疾掠而去。他的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始终将她护在身侧稍后,用自己高大的身形为她挡开横生的枝桠和冷冽的山风。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穿过一片茂密的古木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处被天然巨石半围拢的山坳里,氤氲的白雾正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一汪不算太大、却清澈见底的天然温泉,如同镶嵌在山石间的碧玉,静静地躺在那里。泉水蒸腾的热气驱散了山间的寒意,形成一片温暖湿润的独立小天地。
“到了。”叶星阑停下脚步,松开她的手,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在客栈时缓和了许多。他走到泉边,俯身用手探了探水温,又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气息,确认安全无虞。
司南月走到泉边,温热的湿气扑面而来,带着大地深处最原始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她。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方才沾染的血腥气和杀伐戾气尽数涤荡干净。月白色的衣裙在氤氲水汽中微微飘动,清丽的脸庞被雾气晕染,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凛冽,多了几分朦胧的柔和。
“我没受伤。”她侧过头,看向正在岸边一块平整大石上铺开干净布巾的叶星阑,轻声说道。她的语气平静,陈述着一个事实。
叶星阑铺布巾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知道。但血气和杀气太重,泡一泡,祛除寒气,凝神静气。”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近乎霸道,“必须泡。”
司南月看着他固执的侧影,面具下紧抿的唇线,心头那丝暖意更浓。她没有再反驳,只是顺从地走到泉边一块浸入水中的光滑青石旁,背对着他,开始解开发髻。
如瀑的青丝失去了束缚,瞬间倾泻而下,柔顺地披散在她纤细的背脊上,发梢甚至垂落到了温热的泉水中,晕开丝丝缕缕的墨色。她褪下沾染了尘埃与血腥气息的月白外衫和鞋袜,只着贴身的中衣,莹白的足尖试探性地探入温热的泉水中。暖流瞬间包裹了微凉的脚踝,舒适得让她轻轻喟叹一声。
她缓缓步入水中,温热的泉水轻柔地漫过脚踝、小腿、腰肢…最终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她靠在池边那块光滑的青石上,闭上双眼,任由暖流浸润着每一寸肌肤,冲刷着紧绷的神经和残留的杀伐之气。温热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力量,抚平了激战后的疲惫,也涤荡了灵魂深处的尘埃。她发出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叹息,如同慵懒的猫儿。
岸上,叶星阑看着她完全没入水中,只露出优美的肩颈线条和那张在雾气中愈发显得清丽绝伦的侧颜。她闭着眼,长睫如同栖息在花瓣上的蝶翼,在氤氲水汽中微微颤动,脸颊因为水温而泛起一层淡淡的、诱人的粉晕。泉水温柔地托着她的身体,月白的中衣被水浸透,隐约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他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他拿起刚才铺在石头上的干净布巾,走到她身后,在池边蹲下身。
“头发沾了血气。”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温泉的静谧。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拢起她漂浮在水面上、如同海藻般散开的湿润青丝。
他的手指带着薄茧,触碰到她颈后细腻的肌肤时,司南月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她没有睁眼,也没有躲闪,只是那长睫颤动的频率似乎快了些许。
叶星阑的心跳,在她这细微的反应下,骤然漏跳了一拍。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将她的长发一缕缕地从温水中捞起,用布巾包裹住,轻轻吸去多余的水分。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指尖穿梭在她冰凉顺滑的发丝间,感受着那如绸缎般的触感。
温泉水声汩汩,雾气氤氲升腾,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而私密的暖意之中。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气息和她发间淡淡的、冷冽的清香。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水流的低语和他们彼此细微的呼吸声交织。
他修长的手指耐心地梳理着发丝,从发根到发梢,一遍又一遍。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安宁。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或是颈后那片温热的肌肤,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在两人之间激起无声的涟漪。
司南月闭着眼,感受着身后那人指尖的温柔与专注。那力道恰到好处,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仅梳理着她的发丝,似乎也将她纷乱的心绪一点点理顺、抚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她融化的专注与…某种深藏的情感。
时间在这片温暖的迷雾中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他指尖的温柔,泉水轻柔的拥抱,和他近在咫尺的、沉稳而灼热的呼吸。
叶星阑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闭目休憩的侧颜。那优美的下颌线,那挺翘的鼻尖,那微微抿着的、粉润如花瓣的唇…还有那因为舒适而微微放松的眉宇。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果决,此刻的她,纯净、柔美,带着一种不设防的脆弱感,如同月下初绽的睡莲,美得惊心动魄,也…诱人沉沦。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温泉底部翻涌的热流,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心房。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在她毫无防备的、近在咫尺的安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情难自禁。
他几乎是着了魔般地,缓缓俯下身。银色面具的边缘在雾气中泛着冷光,却遮不住他眼中翻涌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炽热情潮。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这易碎的梦境。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又阳刚的气息。
然后,一个轻如羽毛、却又重若千钧的吻,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压抑了太久、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浓烈情意,小心翼翼地、无比珍重地,落在了她微凉的额角。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彻底凝固了。
氤氲的雾气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温泉水停止了流淌。
连山间的风声也悄然隐匿。
司南月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抹滚烫的柔软触感,带着他全部的心悸与深情,烙印在她的肌肤上,也直直烙印进她的灵魂深处。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从额角炸开,如同汹涌的温泉热流,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直冲心房!心跳,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破膛而出!
她没有睁眼。
甚至没有动。
唯有那原本平静无波的唇角,如同被春风拂过的花苞,无法抑制地、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向上弯起。那是一个纯粹的、带着羞涩、甜蜜与全盘接纳的弧度,如同初雪消融后,第一朵迎向朝阳的花儿悄然绽放。
这抹笑意,无声,却胜过世间万千情话。
叶星阑的唇停留在她的额角,没有立刻离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睫毛的颤抖,能“听”到她骤然失控的心跳,更能“看”到那抹悄然绽放于她唇角的、足以点亮整个昏暗世界的笑容!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巨大的满足感瞬间将他淹没!所有的忐忑,所有的克制,都在她这无声的回应中化为齑粉!他几乎想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吻遍她每一寸肌肤,诉说那跨越轮回的刻骨相思!
但他终究没有。
他只是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唇瓣在她额角温柔地停留了数息,感受着那细腻肌肤下传递过来的、同样滚烫的温度和悸动。然后,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万般不舍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依旧深深锁在她脸上,看着她唇角那抹未曾消散的、甜蜜的弧度。面具之下,他的嘴角,也终于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温柔得足以融化万载寒冰的弧度。
氤氲的雾气重新开始流动,温泉水声再次变得清晰。山风穿过林梢,带来细微的沙沙声。但在这方小小的温泉天地里,一种无声的、浓稠得化不开的甜蜜情愫,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将两颗历经生死、早已紧密相连的心,缠绕得更加紧密,更加密不可分。
司南月依旧闭着眼,仿佛沉浸在那一个羽毛般的轻吻带来的余韵中。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和颊边愈发明显的红晕,泄露了她此刻绝不平静的心湖。
叶星阑重新拿起布巾,动作更加轻柔地继续为她梳理着长发,指尖的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无声的缠绵。
系统000的躺平面板上,此刻没有任何夸张的特效。只有一行极其简单、却又仿佛承载着万钧重量的金色小字,在纯净的白色背景上缓缓流淌:
【检测到核心情感共振:跨越轮回的烙印确认。模式切换:永恒守护。】
随后,整个面板陷入了一片柔和而恒久的暖金色光芒中,如同永恒的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