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单于的暴行,如同瘟疫般在草原与边境蔓延。
然而,这股新乱的根源,并不仅仅在于赫连个人的残暴,更深植于乌维死后,匈奴内部权力洗牌所引发的剧烈动荡和积压已久的怨愤。
乌维单于在位时,虽也屡次犯边,但其手段更倾向于传统的掠夺和军事威慑,内部虽有权斗,尚能维持表面的统一。
然而他的暴毙(对外宣称是急病,实则内部多有疑窦),彻底打破了这种脆弱的平衡。
乌维有子数人,皆非庸碌之辈。
长子性格相对温和,曾主张与汉有限度的互市,缓解部落物资压力,却因此被斥为软弱,在乌维死后迅速被排挤出权力核心。
三王子挛鞮赫连,则截然不同。
他自幼便以勇武和残忍着称,崇拜其父的扩张政策,并对汉朝怀有刻骨的仇恨。
他认为匈奴的衰落,并非实力不济,而是源于内部的不团结和对汉朝的绥靖。
乌维的死,在他看来,更是汉朝阴谋的体现(尽管并无证据)。
在乌维死后的一片混乱中,赫连展现了其果决狠辣的一面。
他联合了部落中最为激进、对现状最为不满的贵族势力,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支持长兄和其他竞争对手的王庭贵族,甚至不惜血洗了几个态度暧昧的中型部落,以儆效尤。
他自立为撑犁孤涂后,打出的旗号便是“复仇”与“复兴”。
他宣称要洗刷其父乌维(他坚称是被汉人谋害)和历代单于被汉军击败的耻辱,要恢复匈奴昔日“控弦之士数十万”的荣光,要将汉人彻底赶回长城以南。
为了凝聚人心,巩固权力,他迫切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能够震慑内部、同时向汉朝展示力量的胜利。
但与霍昭、卫青等汉军名将硬碰硬的惨痛教训犹在眼前,赫连选择了另一种策略。
他利用汉军主力布防于几个传统战略要地的特点,发挥匈奴骑兵的机动优势,化整为零,联合那些同样对汉朝心怀怨恨、或在乌维时代受到打压的草原部落,组成无数支精干的掠袭队伍。
这些队伍不再以攻城略地为目标,而是专门寻找汉朝边境防线薄弱处,袭击村镇,屠戮百姓,焚烧粮草,掳掠人口和牲畜。
赫连给予这些附庸部落极大的“自由”和劫掠所得的分成,以此激励他们的贪婪和破坏欲。
他甚至暗中派遣细作,散播谣言,挑拨边境区域归附汉朝的胡人部落与汉人之间的关系,制造猜忌和混乱。
这种看似零散、实则协同的骚扰战术,让习惯于大规模军团作战的汉军边防部队疲于奔命,防不胜防。
边境线上,烽火台白日冒烟,夜晚举火,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向长安,然而大军出动,往往扑空,敌军早已如风散去,只留下满目疮痍和冲天的怨气。
新乱的根源,在于赫连单于利用匈奴内部权力更迭产生的凝聚力和破坏欲,将其导向了对汉朝边境无差别的、旨在制造恐慌和破坏的恐怖袭击。
他不再寻求决战,而是要一点点地放干汉朝边境的血,拖垮汉朝的边防,同时借此树立自己不容置疑的权威,巩固其得来不久的单于之位。
这股混乱的暗流,正向着隐雾谷,向着刚刚达成脆弱同盟的霍昭与阿月,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