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发仞的主力大军，已然在距离云隐盟营地三十里外扎营，连绵的篝火如同繁星落地，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决战的气息，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仿佛一点即燃。
营地里，最后的备战工作在沉默而有序地进行着。
战士们擦拭着武器，检查着弓弦，女人们默默准备着干粮和绷带。
没有人说话，一种悲壮而压抑的气氛笼罩着一切。
霍昭巡视完最后的防御工事，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营地边缘一处僻静的哨位附近。
这里地势稍高，可以望见远处敌营的灯火，也能看到头顶那轮异常明亮、却带着几分清冷的圆月。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阿月也在那里。
她独自一人，坐在一块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巨岩上，白色的皮裘和如雪的长发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
灰影安静地趴伏在她脚边，如同忠诚的影子。
霍昭的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月光勾勒出她纤细而挺拔的轮廓，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孤寂。
过了许久，阿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月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以前……很怕月亮这么圆，这么亮。”
霍昭微微一怔，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听着。
“在狼谷的时候，这样的夜晚，总觉得无所遁形，好像所有隐藏的危险都会暴露出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后来……跳崖之后，忘了所有，反倒不怕了。只觉得它……很冷，很远，跟我没什么关系。”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直到最近……”
她微微侧过头，月光洒在她半边脸上，那冰蓝色的眼眸中，映着月华，也映着远处敌营的微光，“直到最近，看着这月亮，看着下面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聚集在这里，准备拼命的人……忽然觉得，它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霍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缓缓走上前，在她身旁不远处坐下，保持着一段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却又足以清晰对话的距离。
“是啊……”
他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仰头凝望着夜空中高悬的那轮皎洁明月，眼神深邃而悠远，仿佛要透过月光穿越时空的屏障。
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宛如天籁之音，缓缓流淌而出：“月照千山，不分胡汉。它目睹过长安城的繁荣昌盛、车水马龙，亦见证了边疆塞外的战火纷飞、硝烟弥漫；它洒下清辉照亮了赫连家族金碧辉煌的营帐，同样也映照出我们这座简易质朴的军营……还有营地里的每一个生命个体。”
说罢，他轻轻转动身躯，将视线从遥远的天际线收回到眼前，落在身旁那位美丽动人的女子身上——阿月。
此时此刻，他的双眸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交织，既有深深的忧虑与畏惧，又饱含着真挚且毫无保留的坦诚之意。
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嘴唇轻启，用略带颤抖的语调轻声说道：“阿月，我害怕”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他内心深处最后的防线。
这是他生平头一遭，当着心爱之人的面，这般赤裸裸地袒露心底最真实的感受和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