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火候差不多了,惠特拉姆议长这才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嗓子,拿起手边那柄光滑沉重的硬木法槌,不轻不重地敲在底座上。
嗵嗵嗵……
声音不算震耳,却奇异地穿透了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肃静!肃静!”
议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议事厅内必须保持基本秩序与礼仪!全体议员立刻停止干扰议程的言行!这是最后警告。若再不停止,我将指令警卫官进场采取必要措施。”
然而,乌泱泱、乱糟糟的厅内,争吵正酣的议员们似乎选择性失聪,只有零星几人瞥了一眼议长席,大部分仍沉浸在“战斗”状态。
惠特拉姆见状,灰白的眉毛微微蹙起,闪过一丝不悦。
他目光如电,精准地锁定了闹得最凶的几个“刺头”之一。
“坎贝尔众议员!”
他提高了音量,直接点名,声音强行,
“立刻回到你的座位!你的行为已明显违反《众议院议事规则》第17条第5款,不得再干扰正常议程。别逼我启动惩戒程序,那对你没有好处。”
被点名的坎贝尔议员,一位来自南方选区、以火爆脾气着称的共和党人身形猛地一僵。
他可以不在乎对手的辱骂,但议长亲自点名警告,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再硬顶下去,真可能被记过甚至暂停投票权,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坎贝尔恨恨地瞪了一眼刚才与他针锋相对、唾沫横飞的同僚,缓缓放下了手中那台差点被他当成投掷武器的全息平板,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不情愿地转身,准备退回自己的座位。
可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
不知从哪个角落,一只硕大的、锃亮的棕色牛津皮鞋,如同被赋予了精准制导,划破混乱的空气,越过好几排议员的头顶,在空中划出一道略显滑稽的抛物线,然后……
不偏不倚,“啪!” 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正转身的坎贝尔议员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鞋底与面皮亲密接触的声音,在稍稍低下去的喧嚣背景中,居然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呃!”
坎贝尔被砸得一个趔趄,向后倒退半步,才勉强站稳。
他下意识捂住瞬间发麻、可能已经留下鞋印的鼻子和脸颊,脑子嗡嗡作响。
短暂的懵逼过后,是滔天的怒火和……
极致的恐慌!
他能想到,等到明天,不!就在今晚!
各大新闻平台的头条、社交媒体的热搜、政治脱口秀的段子里,就会出现他被“飞鞋爆头”的清晰全息动图或慢放特写!
标题他都替那些无良媒体想好了!
《国会飞鞋事件!坎贝尔议员惨遭“足下之辱”》
《皮鞋与政治:第七区法案辩论的意外插曲》
……搞不好,“皮鞋先生”、“飞鞋坎贝尔”这种伴随他整个政治生涯的耻辱性外号,就要焊死在他身上了!
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个人形象灾难!
比在辩论中输掉还要惨痛百倍!
想到这里,坎贝尔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都有些发红。
他猛地放下捂脸的手,通红的双眼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瞬间就锁定了刚才与他激辩、此刻脸上也带着错愕,或许还有一丝没能完全掩饰幸灾乐祸的那位议员。
就是他!
一定是他或者他的同伙干的!
为了让我出丑!
在对方察觉不妙、脸色微变的瞬间,坎贝尔议员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公牛般的怒吼,彻底抛弃了所有理智和矜持,将议长的警告抛到九霄云外,朝着那个“嫌疑犯”猛扑了过去!
与其顶着“皮鞋先生”的屈辱称号遗臭万年,不如豁出去搏一把!
就算被驱逐、被记过,能捞个“议事厅战神”、“为信念不惜一战”的猛人形象也总比“皮鞋”先生强!
这说不定还能转化成某种另类的政治资本!
“你竟敢!!”
议事厅刚因议长警告和坎贝尔被砸而稍有缓和的秩序,瞬间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扑彻底引爆,再次陷入更加混乱的旋涡!
议长席上,惠特拉姆亲眼目睹了那只“天外飞鞋”精准命中的全过程,饶是他见多识广,眼角也不由得一跳。
他迅速扫视下方混乱的人群,试图找出那个胆大包天、竟敢在国会厅掷鞋的“天才”,可惜人头攒动,推搡叫骂,哪里还找得到元凶?
老议长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深感心累。
他不再犹豫,再次举起法槌,这一次,敲击的力道重了许多,声音也带着明显的怒意,
咚!咚!咚!
“鉴于现场情况,本议长判定!”
他的声音洪亮,压过嘈杂,随便点了一个正在人群外围似乎想拉架、但之前也吵得很凶的议员
“科尔曼众议员,蓄意并协同他人,严重破坏议事厅礼仪与秩序!行为恶劣!”
“警卫官!立刻进场恢复秩序!将科尔曼众议员带离议事厅!在本次会议结束前,不得返回!”
“what?!不是我!议长先生!我什么都没做!”
突然被点名的科尔曼议员从人群中茫然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无辜,急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然而,两名早已待命、身材魁梧的国会警卫官已经迅速穿过人群,一左一右架住了还在奋力辩解的科尔曼。
“议长!这是冤枉!我抗议!那只鞋不是我扔的!我离坎贝尔很远!您可以去查监控……唔……”
科尔曼徒劳的挣扎和辩解声,随着他被毫不客气地拖出侧门,迅速减弱、消失。
杀鸡儆猴,立竿见影。
眼看着一位同僚真的被警卫官当众驱逐,刚才还热血上头的议员们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迅速冷静下来。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默默整理着在混战中歪斜的领带、凌乱的头发,捡起掉落的文件或平板,然后各自寻找自己的座位,端端正正地坐好。
片刻前还如同菜市场般喧嚣的议事厅,转眼间恢复了庄严,至少表面如此。
只剩下些许压抑的喘息声。
仿佛刚才那场扯头发、扔东西、差点上演拳击的全武行,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惠特拉姆冷眼扫过下方一个个正襟危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面孔,心中暗笑。
再次拿起法槌,平稳而清晰地在底座上敲击了三下。
嗵、嗵、嗵。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秩序已恢复。”
惠特拉姆宣布,语气恢复了沉稳,
“全体议员须尊重议长权威,恪守本院规则。任何再犯者,惩戒将更为严厉。”
他稍作停顿,翻开议程表。
“现在,依照‘五分钟规则’,开放对hr1792号法案条款的正式辩论发言。请有意发言的议员依序申请。”
“首先,请支持方代表,司法部副部长,就莱特议员之前的质询进行回应。”
波澜壮阔或者说鸡飞狗跳的立法博弈,终于进入了看似有序的“正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