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夜莺举着枪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微凉的夜风拂过她姣好却苍白的面颊,带来的不是清凉。
而是一种冻彻心扉、直透骨髓的寒意。
她目光翻涌的看着正大口大口呕着鲜血、气息奄奄的“侍者”达尼洛。
侍者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太多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对她、对他们这几个“叛徒”的悲悯?
这悲悯,比任何憎恨和唾骂更让她心头发堵。
“咳咳……咳……”
侍者艰难地抬起眼皮,目光穿过血污,落在夜莺颤抖的枪口上,气若游丝地问,
“还……不动手吗?等着……他再下命令?”
夜莺呼吸一窒。
握着枪柄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一边,是远在南卡罗来纳州、毫无自保能力的母亲和妹妹,她们的笑容、她们的安全,像最脆弱的丝线,系在那个魔鬼的一念之间。
另一边,是眼前这个即将被自己亲手处决的、恪守信念直到最后的同僚。
杀了他,手上将永远沾染无法洗净的同僚之血,灵魂将彻底堕入深渊。
不杀他,家人的结局可以预见……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不幸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那些冰冷粘稠的丝线就缠得越紧。
勒入皮肉,嵌入灵魂,直到最后被彻底吞噬,尸骨无存,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去。
无论怎么选,都是绝望。
冷汗沿着她的额角滑落。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无声的尖叫和撕裂感。
她能感觉到身后李昂那如同实质的目光,也能感觉到身旁“司机”兰戈、“工蜂”和“幽灵”那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恐惧、麻木和一丝微弱期盼的复杂气息。
他们也在等待,等待她的选择,等待这场残酷仪式的结果。
闭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浑浊的空气灌入肺叶,带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再睁眼时,那双碧蓝的眼眸里,所有的挣扎、痛苦、恐惧仿佛都被瞬间抽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豁出一切的、疯狂燃烧的死志。
抱歉,妈妈。
抱歉,瑞秋。
我……尽力了。
“抱歉……”
她低声说,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
这句话,不知是对侍者说,还是对即将死去的自己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所有人,包括濒死的侍者,包括她身边的三名同僚,都以为她终于要执行命令时……
夜莺握枪的手腕猛地一拧!
枪口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不再指向侍者,而是骤然对准了后方双手插兜、好整以暇站着的李昂!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惨烈!
砰!砰!砰!砰!砰!!!
硝烟瞬间在天台弥漫开来,刺鼻的火药味冲散了夜风的湿冷!
枪口焰在昏暗中急促闪烁,映亮了她决绝而苍白的脸!
子弹撕裂空气,朝着李昂所在的位置倾泻而去!
这一变故来得太突然!
太彻底!
“司机”兰戈、“工蜂”和“幽灵”三人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他们身体下意识地紧绷,却死死钉在原地,没有动弹,甚至没有发出惊呼。
内心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期盼猛地攥住了他们!
干掉他!
哪怕希望渺茫!
枪声停歇,弹匣打空。
夜莺手臂笔直,枪口冒着缕缕青烟。
她畅快地、近乎贪婪地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连带着胸腔里积压已久的恐惧、屈辱和绝望,都随着这梭子弹一起倾泻了出去。
李昂依旧站在那里,连位置似乎都没移动过分毫。
子弹?
连衣角都没碰到,或者说,在接近他身体某种无形力场的瞬间,就已被偏转、挤压、化为齑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她,如同深渊凝视着扑火的飞蛾。
夜莺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感到一种解脱般的快意。
她冲着李昂,用尽全身力气,嘶声破口大骂,声音在空旷的楼顶回荡,
“you otherfucker!!我绝对不会再为你做事!绝对不会!!下地狱去吧,杂种!!”
一边骂着,她一边冲着李昂,竖起一根中指!
姿态充满了最原始的侮辱与反抗。
然后,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再看一眼目瞪口呆的同僚和濒死的侍者。
猛地转身,助跑两步,朝着刚才侍者差点坠楼的天台边缘,纵身一跃!
身影如同一只折翼的夜鸟,决绝地投向下方城市的灯火与黑暗!
“米兰达!!!”
“oh,shit!!”
夜莺这突如其来的、决绝到极致的自杀式一跳,彻底惊醒了“司机”三人!
他们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和僵硬,焦急地叫喊着她的真名,本能地冲向天台边缘,伸出手想要拉住。
只可惜太晚了。
夜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栏杆之外,急速下坠的风声隐约传来。
他们扑到边缘,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在重力作用下越来越小,急速接近下方冰冷坚硬的街道,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充满了悲愤与无力感。
自杀…就是她最后的反抗吗?
……
下方,街道的景象在夜莺急速放大的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凛冽的夜风刮过耳畔,有种失重带来的诡异漂浮感和……平静。
坠落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母亲疲惫却慈祥的笑容,妹妹瑞秋在大学校园里朝气蓬勃、略带羞涩的脸庞,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清晰闪过。
对不起了,妈妈,瑞秋。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保护你们的方式……
只有我这个“麻烦”彻底消失,那个魔鬼或许才会对你们失去兴趣……
“i do love you both……”
(我爱你们……)
她心中默念,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歉疚,缓缓闭上了眼睛,坦然地迎接着即将到来的、粉身碎骨的剧痛与永恒的黑暗。
然而……
预想中身体撞击地面的恐怖剧痛和意识湮灭,并没有到来。
下坠感……停止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让她浑身寒毛瞬间倒竖、骨髓都为之冻结的、充满戏谑和残忍玩味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钻进她的耳朵,
“oh,e on…这么漂亮的脸蛋,要是摔得血肉模糊、七零八落……我可是会很心疼的……”
夜莺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剧烈收缩、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