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里，老威廉张口就要保证，这在李昂意料之中。
他咧嘴笑了笑，非但不恼，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空手套白狼的戏码，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已经玩不转了。
杜邦要是真的一口答应下来，他反而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谋划着更深的算计。
“oh，y friend， of urse。”
（哦，我的朋友，当然没问题。）
李昂语气爽快，
“派人来法兰西科尔马。你会在这里，收到你想要的……诚意和保障。我保证，那会让你觉得……一切冒险都是值得的。”
通讯那头，老威廉听到这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答复，那颗因为巨大风险而始终悬着、躁动不安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实处。
是不是真有保障，保障的分量究竟有多重，等见面拿到东西，一切自有分晓。
现在，他至少看到了对方愿意拿出“实物”来谈判的态度。
“好，李昂阁下，爽快。”
老威廉的声音也坚定了下来，
“我马上派人过去。那么……暂时就这样。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通讯挂断。
书房里，老威廉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种近乎冷酷的郑重所取代。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侍立在侧的管家。
“汉密尔顿，”
老威廉声音不容置疑，
“你现在立刻动身，亲自飞科尔马。接触李昂，亲手带回他所谓的‘诚意与保障’。我需要知道，究竟能‘保障’到什么程度。”
汉密尔顿管家躬身，
“好的，老爷。我马上安排航线，立刻出发。”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刚迈出两步，老威廉低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汉密尔顿……”
管家脚步一顿，面向老威廉，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老威廉眼睛微微眯起，之前因为谈判而暂时压下的疑云重新笼罩脸庞，神色阴翳下来，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关于‘超脱计划’……”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寒意，
“所有相关的研究人员、项目主管、安保人员……启动最高级别的秘密审查程序，一个不漏。”
老威廉目光锐利如刀，
“还有……家族内部，知情范围以及可能接触过相关情报的核心成员与高级助理，同步审查。”
“我需要知道，到底是谁，通过什么渠道，泄露了消息。这件事，优先级与科尔马之行等同。”
汉密尔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明白，老爷。从科尔马返回后，我会立即着手，亲自督办。”
“嗯。”
老威廉的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严厉，
“不管从李昂那里拿到的是什么，第一时间原封不动地带回来。路上务必确保绝对安全。”
“请您放心。”
汉密尔顿再次躬身，然后退出书房，去安排这场横跨大西洋的紧急会面与家族内部即将刮起的肃清风暴。
……
时间悄然流逝，从阳光炽烈的午后，到暮色四合，再到科尔马小城华灯初上，运河水面倒映着斑斓的灯火与深蓝天幕。
李昂从白天等到傍晚，脸上却没有半分不耐的神色。
他依旧坐在原处，饶有兴致地看着游客穿梭，仿佛只是一位沉浸在旅途闲适中的普通观光客。
从美国东海岸到法兰西阿尔萨斯，超过四千英里的距离，私人飞机也需要时间。
着急也没用。
就在李昂以为可能还要再等上一两个小时的时候，手腕上的个人终端轻轻一震，发出了提示音。
李昂眉头一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信息。
是杜邦家族的联络代码。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来得……挺快啊。
用了不到六个小时。
看来老威廉确实心急。
李昂随手接通。
一道温和、沉稳的嗓音传来，
“晚上好，李昂阁下。家族的管家，汉密尔顿·里弗斯。遵照威廉族长的指示，我已抵达科尔马。请问您现在是否方便会面？”
李昂声音平淡，
“方便，里弗斯先生。那么……就在圣马丁教堂前见面吧。环境……比较安静。”
“好的，李昂阁下。我立刻赶过去。”
汉密尔顿回答果断而简洁，没有询问任何多余细节。
挂断通讯，李昂起身，随手将几张欧元纸币压在咖啡杯下，这才不紧不慢地步入科尔马夜晚的街道。
穿过灯火阑珊、充满中世纪风情的狭窄石板路，绕过悬挂鲜花的木筋屋转角，几分钟后，一座巍峨而古朴、带有明显哥特式风格的教堂出现在眼前。
砖石结构在夜色和灯光下呈现出厚重的历史感。
铛……铛……铛……
就在李昂驻足于教堂前小广场的时候，教堂的钟楼恰好响起沉浑悠扬的晚钟声，声波在静谧的夜空中回荡。
惊起了栖息在附近屋檐和古树上的大群飞鸟，扑棱棱的振翅声与钟鸣交织，打破了黄昏最后的宁静。
李昂微微仰头，似乎是在聆听钟声，又像是在等待。
身影在教堂投下的巨大阴影边缘，显得有些孤峭。
并未等待太久，街道尽头传来了汽车引擎低沉而平顺的轰鸣，迅速由远及近。
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雷克萨斯，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借着渐浓的夜色悄然驶来，稳稳地停在了距离李昂大约二十英尺外的路边。
李昂眼睛微微眯起，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
车门打开。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质地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即使在长途飞行后也丝毫不显凌乱。
下车后，管家先是迅速地扫视了周围环境一圈。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的视线才稳稳停在在李昂身上。
确认无误后，汉密尔顿脸上露出标准的、礼貌而克制的笑容，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了过来。
来到李昂面前大约三英尺的距离，汉密尔顿没有伸手，而是身体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略带古典意味的躬身礼，态度恭敬却又不显卑微，
“李昂阁下，幸会。很荣幸能与您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