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黑暗、潮湿、寂静,只有脚步声、喘息和污水流动的细微声响。
足足跋涉了三个多小时,在一条稍微干燥些的通道岔口,司机终于喘着粗气,抬手示意停下。
“嗬……嗬……暂时……应该安全了。”
他背靠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
“原地……休整。铁砧,你去后面……放哨。”
铁砧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多余言语,转身沿着来路退回一段距离,隐入拐角的阴影中,如同融化的岩石。
司机这才转过头,看向被鬣狗搀扶着坐下、脸色惨白如纸的猎鹰,心头一沉。
“猎鹰,”
他声音放低,
“你怎么样?”
“嗬……嗬……没事……”
猎鹰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冷汗却不断从额头渗出,浸湿了鬓角,
“就是……被子弹……咬了一下。”
司机眉头紧锁,立刻凑上前,小心地掀开猎鹰捂住侧腰的手和临时按住的、已被血浸透的破布。
一道狰狞的枪眼暴露出来,皮肉外翻,周围一片淤紫,仍在缓慢渗血。
司机仔细查看伤口位置和深度,片刻后,稍稍松了口气。
“算你走运……没直接打穿内脏,但冲击和破片肯定伤到了,内出血少不了。”
他从自己破烂不堪的衬衫上又撕下相对干净的一条布,快速叠好,
“得尽快处理,不然会感染,或者内出血加重。”
司机将叠好的布内里相对干净的一面,稳稳按压在猎鹰的伤口上,用眼神示意猎鹰自己按住。
“伙计,挺住。”
看着猎鹰因失血和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睛,语气坚定,
“天黑之后,我想办法给你找‘医生’。”
猎鹰咬着牙,点了点头,额头的汗珠滚落,
“没……问题,还死不了。”
司机拍拍他的肩膀,转头低声道,
“鬣狗,你过来,照顾猎鹰,注意他的情况。”
“好。”
鬣狗应得干脆。
此刻的他,脸上没有了追击时那种癫狂兴奋,显得异常沉稳和可靠。
他蹲到猎鹰身边,接过按压伤口的工作,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周围动静。
司机看着鬣狗的表现,心中稍安。
他就怕这家伙在绝境中还控制不住发癫。
现在看来,还是很可靠的。
暂时安排好伤员,司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一直像死狗一样被扔在墙角昏迷的18号身边。
蹲下身,看着这张布满血污和淤青、曾属于同僚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愤怒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
啪!!!
一记力道十足、毫不留情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18号的脸颊上,声音在寂静的通道内格外清脆。
18号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痛哼,紧闭的眼皮剧烈抖动了几下,骤然睁开!
起初是茫然和剧痛带来的恍惚,但仅仅一秒之后,当他模糊的视线聚焦,看清眼前这张同样狼狈却带着审视与冰冷的脸时!
所有的迷茫瞬间被点燃,化作了如同实质的怒火与敌意!
“you otherfucker!你们死定了!在萨尔瓦多惹了18街,我们一定会割下你们的脑袋!!”
司机闻言,眼神一厉,抬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
啪!!!
18号的脑袋被抽得猛甩向另一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下一秒就强行扭回头,目光如同受伤的野兽般暴虐,死死瞪着司机,竟咧开带血的嘴狞笑起来,
“呸!狗杂种!你们就等着在这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腐烂吧!只要你们敢冒头……我发誓,你们一个个都会死得很难看!哈哈哈哈哈!!”
癫狂刺耳的笑声在封闭管道内激起层层回音,如同夜枭嘶鸣,令人毛骨悚然。
司机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双拳握得指节发白,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他强压下立刻拧断对方脖子的冲动,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声音低沉地开始念诵,
“上帝的五十天使……”
“守护圆桌的十三骑士……”
随着密语被司机一字一句、清晰而稳定地念出,原本神情癫狂、充满敌意的18号,脸上的暴戾之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眼神先是变得茫然,继而空洞,脑袋不受控制地缓缓低垂下去,身体微微颤抖。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18号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红肿和血迹依旧,但眼神已然彻底改变!
锐利、冰冷、警惕,再也找不到丝毫之前的疯狂。
18号迅速扫视周围环境和自己被捆绑的状态,最后目光锁定了司机。
“你是谁?”
他声音干涩,但异常冷静,
“你不是唤醒人。”
面对这种充满审视与质疑的冰冷目光,司机反而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暂时不用担心一个随时暴起的疯子了。
司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式且可信,
“‘无名氏计划’出现重大变故,部分信息可能已暴露。我们奉命将你唤醒,并安全带离萨尔瓦多,返回本土接受新的指令。”
18号眉头立刻紧锁,怀疑丝毫未减,
“如果计划有变,为什么不是我的直属唤醒人前来?反而是你们……这几个陌生面孔?”
司机心头一紧,暗骂一声难缠。
原本的计划简单粗暴。
把人绑到安全屋,唤醒后先来一轮“物理说服”,再辅以心理威胁。
没想到这个18号潜伏得极深,几乎从不离开18街帮派巢穴。
为了避免耽误进度,他们四人只能冒险潜入绑人。
潜入过程出奇顺利,他们很快在巢穴深处找到了目标。
可谁能想到,一个处于“沉睡”状态的目标,在陌生面孔出现的瞬间,竟二话不说拔枪就射!
枪声瞬间引爆了整个帮派巢穴。
他们四人费了点力气才制服这个“睡梦中”都如此凶悍的家伙,等拖着人突围时,外面已经是枪林弹雨,险些被包了饺子。
这才有了后来抢车、飙车、爆炸、钻下水道这一系列亡命戏码。
这种情况下,再搞“物理说服”就是火上浇油。
司机能做的,只有尽力安抚、诓骗,先稳住对方,降低敌意。
只要能把人活着带回李昂面前,一切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面对18号的质问,司机短暂沉默,这细微的迟疑,立刻被对方敏锐地捕捉到。
18号身体肌肉瞬间绷紧,尽管双手被缚,但那股蓄势待发、随时可能暴起反击的危险气息再次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