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缓缓地、无声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眼中疲惫尽去,只剩下锐利如刀的光芒。
他朝着其他四人,缓慢而用力地点了下头。
“行动。”
没有更多言语。
五人如同训练有素的影子,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
鬣狗将一把乌兹冲锋枪背在身后,抽出匕首咬在口中,率先攀上通往上方、锈迹斑斑、湿滑冰冷的铁质爬梯。
他像一只灵巧的猫,动作轻缓但迅速,很快接近顶部。
鬣狗用肩膀和头顶,极其小心地将沉重的铸铁井盖顶起一道细微的缝隙,一只眼睛贴近缝隙,向外窥探。
索亚潘戈的午夜,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零星昏暗的路灯和更远处建筑物模糊轮廓。
夜风带来飘飞的垃圾。
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也没有车辆引擎的噪音。
屏息观察了足足一分钟,鬣狗才缓缓松口气,对着下方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安全。”
说完他双臂猛地发力,将井盖小心地掀开到一旁,敏捷地翻身上去,立刻蹲伏在井口旁,手中乌兹随时处于可击发的状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个阴影角落。
下方,听到没有交火声传来,司机、铁砧等人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18街的人会派人守在关键出口。
不敢耽搁,司机紧随其后爬上铁梯,然后是18号,最后铁砧半抱半扶地将几乎虚脱的猎鹰艰难地托举上来。
五人全部成功回到地面,迅速聚集在井口旁一个堆满废弃杂物的阴影里。
司机神情紧绷到了极点,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空旷死寂的街道,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
“go go go!目标!离我们最近的私人诊所!猎鹰撑不了多久了!保持队形,快速移动!”
鬣狗立刻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弓着身,利用街道两侧的阴影和障碍物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为小队开辟道路。
司机和18号一左一右,如同护佑两翼的幽灵,与打头的鬣狗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警惕距离,手中的枪口随着目光不断移动,覆盖着侧翼和后方可能的威胁。
铁砧则几乎是将猎鹰半架在自己身上,沉默而坚定地走在队伍最受保护的中段,尽量减少两人目标带来的移动迟缓。
这支小小的队伍,如同一把在黑夜中悄然滑出的黑色匕首,刺向预定的目标。
一路有惊无险。
索亚潘戈的午夜,连流浪狗都蜷缩在角落。
他们避开主干道,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间。
终于,那家私人诊所的斑驳招牌,出现在了街道对面。
那是一栋两层的老旧建筑,大门紧闭,门口亮着一盏昏暗的、飞蛾萦绕的廊灯。
然而,就在诊所门口那圈昏黄的光晕下,两个穿着街头服饰、手臂露出纹身、正靠着墙抽烟聊天的男人,如同钉子般扎在那里。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着家伙。
鬣狗迅速抬起手臂,握紧拳头!
身后四人立刻如同受惊的壁虎,无声地紧贴在小巷口的墙壁阴影下,蹲伏下来。
鬣狗小心翼翼地探头,只露出一只眼睛,快速而仔细地观察了片刻街对面的情况,随即缩回身,转头对司机低声骂道,
“见鬼!街对面诊所门口,有两条‘看门狗’,18街的。”
司机眉头狠狠一皱,自己也冒险探头快速看了一眼,确认后立刻缩回,脸色难看,
“该死的!他们肯定把所有医院和私人诊所都盯上了!”
“怎么办?”
一旁的18号冷静地问道,手已经握紧了枪柄。
司机看了一眼身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几乎完全倚靠在铁砧身上的猎鹰,又看了一眼街对面那两个警惕性似乎并不太高、正在说笑的暴徒。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牙齿咬得咯吱一响。
“猎鹰的伤不能再拖了,而且带着他转移,路上变数太多。”
司机声音压得极低,但斩钉截铁,
“就搞这个诊所!鬣狗!18号!”
被点名的两人神情立刻变得肃杀,如同听到出击指令的猎犬。
“你们两个,从左右两侧悄悄包抄过去。”
司机用手势比划着路线,
“优先使用冷兵器解决,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开枪!明白吗?”
鬣狗和18号同时重重一点头,眼中寒光凛冽。
没有犹豫,两人立刻如同分开的水流,猫着腰,借助墙壁、杂物堆、车辆的阴影,分别向诊所的两侧迂回而去,身影迅速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时间,在紧张到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几分钟后,司机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他立刻接通,将耳朵贴近。
频道里传来鬣狗压抑着兴奋、略显喘息的低语,
“司机,我到了,左侧巷子,距离目标大约40英尺。”
“原地待命,等待18号就位。”
司机低声回复。
又过了令人焦灼的十几秒,18号的声音也从终端传来,
“司机,我到了,右侧后门附近,视野良好。”
司机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对面那两个依旧在闲聊、对即将降临的危险毫无所觉的暴徒,又看了一眼身旁气息愈发微弱的猎鹰。
他对着终端,果断下令,
“开始行动!”
……
街道对面,诊所昏暗的灯光下。
鬣狗从左侧巷口的阴影中缓缓探出半张脸,眼中跳动着捕食前的冰冷光芒。
他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刃口在黑夜下泛着幽蓝的战术匕首,无声地握紧。
几乎同时,诊所右侧后方的垃圾桶旁,18号如同没有重量的黑影般悄然而立。他同样反手握着一把从暴徒尸体上搜刮来的、刀身厚重的猎刀,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锁定着自己的目标。
那个稍微靠外、正仰头吐着烟圈的暴徒。
冰冷的杀意,在午夜诊所昏黄的灯光边缘,悄然凝结。
“滋滋……嘿,18号……”
鬣狗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正在阴影中调整姿势、如同一尊凝固雕塑的18号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事?”
“滋滋……嘿嘿……”
鬣狗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近乎亢奋的颤抖,呼吸声也略显粗重,
“我们来玩一把……飞刀比赛怎么样? 看谁先放倒自己的目标,要准,要快,要……漂亮!”
18号挑了挑眉,立刻就明白了鬣狗的意图。
这个疯子,在这种需要绝对安静、一击必杀的时刻,居然还想着用这种方式来“增添乐趣”或者说,测试彼此。
“是不是太冒险了?”
18号谨慎地回复,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明显的质疑。
他担心的不是准头,而是任何一点计划外的动作、声响,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破坏整个行动。
“哈哈,你在怕什么?”
鬣狗的回应带上了一丝激将的味道,
“难道你觉得我的建议……不够可靠? 还是你对自己的‘手艺’没信心?”
18号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把沉重、刃口被打磨得寒光流转的猎刀上。
刀身线条流畅,重心完美。
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刀柄传来的冰冷触感。
一刀劈开颅骨,足够了。
18号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好。”
他对着频道,声音平稳地回应,
“一人一个。希望你的飞刀技术,能配得上你那…犯蠢的嘴。”
“wow!wow!wow!”
鬣狗的声音瞬间拔高,又被他强行压低,显得更加怪异兴奋,
“18号!看来你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嘛!语气这么冲!yeah!那就让我们比一比!看看谁的刀更快更……”
“鬣狗!shut the fuck up!立刻执行任务!!”
司机暴躁到极点的声音突然强势插入频道,打断了鬣狗的喋喋不休,语气里充满了濒临爆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