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的脸庞再次完整地出现在镜头前时,所有正在观看的人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然泛红。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也更有力,带着一种要将胸膛剖开般的坦诚:
“我知道很多人不理解我为什么要鞠躬,为什么要说恳求。”
“因为我和大家看到的可能不太一样。”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镜头,看向阿罗拉广袤的岛屿和其上惊慌的人们:
“我看到天空的裂缝,看到这坚固的屏障,看到扎奥博博士那疯狂的倒计时,但我更看到,在阿罗拉每一个有人居住的岛屿上,在那些裂缝的下方成千上万的普通人,普通的训练家,普通的精灵伙伴他们正在经历的恐惧和即将面临的危险!”
他抬手指向天空的裂缝,又指向被屏障笼罩的大楼:
“以太基金会的那位扎奥博刚才的话大家都听到了,究极异洞的另一端连接着充满未知和危险的究极空间,那里栖息着被称为究极异兽的强大精灵存在,它们可能很快会降临。
但在此之前更迫在眉睫的威胁是已经提前部署在阿罗拉各处的、效忠于这个疯狂计划的以太武装人员!”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沉痛的控诉和急迫的预警
“他们会在混乱中做什么?会趁各岛屿官方力量薄弱、人心惶惶之际,打着各种旗号行打砸抢烧、武力接管之实,他们会把灾难当作实现野心的工具,把普通人的生命和家园,当作他们建立所谓新秩序的垫脚石!”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林真的声音在回荡。
林真的目光扫过现场众人,扫过镜头:
“在场的各位,阿渡冠军,坂木先生,四位岛屿之王,空衍首领,n,还有我们每一位强大的精灵伙伴,我们的力量足够强大,或许最终能解决这里的核心问题。”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清晰的哽咽和极致的诚恳
“我们的力量救不了在不同地方陷入危险的人,我们的速度赶不及在暴行发生前出现在阿罗拉每一个需要保护的角落!”
“我,林真,自问不是一个喜欢低头的人。
我的伙伴们知道,我的同志们知道,甚至我的敌人们也知道。”
他看了一眼坂木,又看了一眼阿渡,眼神坦然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拼命,足够强大,带着我的伙伴就能去改变一些事情,保护一些东西。
就像当年在武斗镇,我和我的暴鲤龙、比雕,冲向海啸;就像在丰缘,我和裂空座一起,面对盖欧卡与固拉多。”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也仿佛在拷问自己:
“但我后来明白了,也写进了《归途纲领》里,一个人哪怕被称作英雄,他的力量也是有限的,永远把拯救世界的希望寄托在某个英雄的挺身而出上,这个世界永远不会真正变好。
那只是把责任推给少数人的、悲哀的把戏。”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次在赶往这里的路上我看着那些裂缝,我想的不再是我该怎么打败敌人。”
“我想的是,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镜头后的所有人,整个精灵世界所有善良的、不愿看到无辜者受害的人——我们,能不能一起,做点不一样的事情?”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点燃屏幕前每一双眼睛:
“我想做的很简单,也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来得及保护更多人的方法”
林真再次深吸一口气,那泛红的眼眶中,光芒却越来越盛,那是一种将全部信念和盘托出的炽热
“我在恳求,恳求所有有能力的人,无论你身在何方,属于哪个阵营,只要你心中还有对生命的敬畏,对不公的愤怒,对希望明天能更好的向往”
“请将你们的目光,你们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份关注,一份声援,一份力所能及的帮助投向阿罗拉,告诉那些可能正在磨刀霍霍的阴谋者
这个世界,无数双眼睛正看着这里!告诉那些正在恐惧中的阿罗拉人民,他们不是独自在承受!
也告诉你们自己,守护彼此的灯火,就是在守护我们自己共同的家园!”
“我恳求的是我们的力量,是无数普通人联结起来的力量,是跨越地区隔阂、为了最朴素的生命尊严而站出来的力量!”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的话语:
“所以,我求你们了,作为一个最普通的人类的请求。”
说完他再次向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寂静。
现场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天空裂缝的嘶嘶声和海浪声作为背景。
阿渡的嘴唇动了动,坂木脸上的诧异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凝视。
四位岛屿之王的眼神交流着,震惊过后,是深深的动容和思索。
空衍的眼中,似乎有泪光一闪而过。
他追求了一辈子“破晓之光”,不也正是渴望点亮人们心中的光,汇聚起来驱散黑暗吗?而且这些话当年的首领也说过类似的。
n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了纯净而欣慰的笑容。
一个跨越阵营的临时同盟,在林真那番鞠躬恳求之后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成形。
然而,就在众人开始准备快速交流,制定粗略计划时
“够了!!!”
一声气急败坏、带着明显慌乱和强撑镇定的怒吼从屏障大楼上方残留的扩音设备中炸响!
扎奥博的投影再次出现,但这次,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嘲讽,反而显得有些扭曲,眼神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源自内心深处的不安。
他刚才切断投影,本是想眼不见为净,专注于指挥内部人员和调整因计划提前而混乱的步骤。但他无法完全屏蔽外界的动静,尤其是林真那番通过扩音设备对着全世界直播的讲话!
荒谬!幼稚!可笑!
依靠那些一盘散沙的普通人?靠几句煽情的话?这根本动摇不了他精心策划多年、基于绝对力量和内部瓦解的计划基础!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跳得这么快?为什么他看着林真那泛红却坚定的眼睛,看着现场那些因为林真一番话而迅速凝聚起来的不同势力,看着弘一镜头扫过的一张张普通却仿佛被注入生气的脸庞他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坚固的计划堡垒之外悄然滋生,那东西不是强大的精灵,不是锋利的武器,而是一种他无法用数据和模型测算的名为“人心所向”的洪流。
这感觉让他极度不适,甚至有些恐慌,他必须做点什么来驱散这种感觉,来重新掌控局面,来证明林真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林真!你以为你是什么?救世主吗?对着镜头演一场悲情戏,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改变什么?”
扎奥博的投影指着林真,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可笑!太可笑了!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不懂我们这个计划背后伟大的意义!你以为靠这些杂牌军的临时联合,靠那些蝼蚁般的关注,就能撼动‘诸神壁垒’?就能阻止究极的降临?做梦!”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要挥去心头那丝不安,声音重新变得冷硬而充满掌控欲,一道道指令快速下达,但是与其说是在应对危机,不如说更像是在用忙碌和命令来掩盖他内心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不安。
他必须让自己和手下的人都动起来,沉浸在执行的细节中,才能不去想林真那番话可能带来的、他无法预料的变数。
屏障大楼深处,核心指挥室外的走廊里。
被扎奥博允许留在最内层的警卫力量并不多,其中一人是扎奥博的另一名心腹,一名面容冷硬、实力达到道馆级的男性训练家,而另一人
美月靠在冰凉的合金墙壁上,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看似在待命,那双总是半睁半闭、带着慵懒的睡凤眼,此刻却微微睁大,透过走廊一侧的监控屏幕直勾勾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刚刚结束讲话、正与阿渡坂木等人快速交谈的林真。
她的左肩,那道甲贺忍蛙留下的伤痕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但更痛的,或许是心里某种被反复冲刷、摇摇欲坠的东西。
美月的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原来那个人说的同志是这个意思啊,拥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