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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你是我未来的岳父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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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同被撕碎的画卷,在游苏眼前疯狂倒卷。

他感觉自己像被抛入了一条湍急而混乱的时光之河。

无数破碎的画面、重叠的声浪,如同冰冷的潮水,猛烈冲击着他的感官与意识。

他看到何疏桐的身影在眼前急速闪回,何空月的身影同样在疾速变幻,然而她们的身影只是画卷的冰山一角。

更有无数陌生的面孔一何府的仆从、少年老成的何空月、幼年时闷闷不乐的师娘、何鸣佩与爱妻佩兰相视而笑的温馨剪影、甚至是一些他从未踏足过的何家过往岁月里的寻常访客—一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掠过,又瞬间湮灭。

在这固定的方寸之地,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浓缩成一片混沌的光影噪音,无情地冲刷着他。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忧患与神伤,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游苏的心脏。

他仿佛站在时间长河的堤岸,眼睁睁看着无数美好的、痛苦的、重要的瞬间被洪流裹挟着远去,归于永恒的虚无。

师娘孤高的背影,空月兄绝望的泪眼,那些素不相识却鲜活过的生命————都在加速消散。

一种对存在本身意义的巨大虚无感,伴随着时间乱流带来的剧烈眩晕和撕裂感,几乎要将他吞噬、瓦解。

“不————不能迷失!”

游苏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感到头颅仿佛要炸开,眼前的世界光怪陆离,耳中是亿万种声音叠加的轰鸣。

然而,一股源自灵魂深处、历经磨难的坚韧意志,如同风暴中的礁石,死死地锚定着他的意识内核。

为了师娘,为了空月兄,为了尚未完成的抗争!他不能在这里崩溃!他必须看清这混乱的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足以撕裂灵魂的混乱感骤然消失。

如同被巨浪抛回岸边的溺水者,游苏猛地一个趔趄,剧烈地喘息着。眩晕感仍在,但世界已归于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环顾四周。

从规制来看,依旧是何府内院,只是婚礼的痕迹荡然无存,亭落桌椅的摆放并非记忆中的样子,院角处那棵迎客松也才是一棵幼苗—这是许久之前的何府内院。

没有喊杀震天的宾客,没有浴血奋战的师娘,没有悲痛欲绝的空月兄。偌大的庭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了所有生灵,只剩下冰冷的建筑和凝固的狼借,在一种灰败的、停滞的微光中沉睡着。

游苏的心沉了下去,巨大的茫然与警剔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庭院中央,正缓缓向他走来。

是何鸣佩!

但眼前的“人”,已绝非那个枯槁垂死的老人!

他的身形时而挺拔如青年,散发着蓬勃的书卷意气:时而佝偻如暮年,带着沉疴缠身的衰败;面容更是诡异地不断变幻:幼童的纯真懵懂、少年的青涩倔强、中年的儒雅沉稳、老年的沧桑悲苦————

这些属于不同人生阶段的面容与气质,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碎片,在他身上疯狂地闪铄、叠加、交融!营造出了一种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时空错乱感。

他就这样,带着这张糅合了毕生悲欢、不断变幻的脸,走到了游苏面前数步之遥,停了下来,然后静静审视着游苏。

游苏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震撼、恐惧、疑惑————无数情绪翻涌。

但他强行压下,深吸一口气:“果然,掌握那逆乱时序权柄的,是何家主。”

何鸣佩对游苏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张变幻不定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象是好奇,又象是等待验证。

“你————”他的声音竟会自己产生回响,“就是我”选来的人?”

“我”?”

游苏瞬间明悟,这个“我”指的是未来的、将墨湖玉托付给自己的那个何鸣佩!

他立刻挺直脊背,斩钉截铁地回答:“是。”

“我”为什么会选你?你与我是什么关系?”

何鸣佩向前踏出一步,那张时而稚嫩时而沧桑的脸庞逼近,目光却紧锁在游苏的脸上。

“晚辈斗胆!”游苏顿了一顿,好似破釜沉舟般答道,“何家主,是我未来的——岳父!”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停滞的时空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何鸣佩身上那混乱变幻的光影骤然剧烈闪铄,青年何鸣佩的怒意、中年何鸣佩的惊愕、老年何鸣佩的深沉悲伤————无数种属于“父亲”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在他那张糅合的脸上轰然炸开!

一股难以想象的寒意,如同实质的怒涛,猛地向游苏碾压而来!仿佛要将他这个“凯觎”女儿的存在彻底从这个时间上抹去!

游苏的骨骼在这威压下咯咯作响,识海仿佛要被冻结撕裂。但他咬碎了牙,硬生生站定!随后猛地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那枚漆黑如玉、内蕴幽光的琥珀,正是经过时光的不断回溯,由那枚不起眼的黑炭变幻而来!

何鸣佩的目光,在触及那种子幽光的刹那,猛地一凝!所有的狂暴、所有的时空错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压力如潮水般褪去,游苏下意识咽了咽喉咙,想来眼前的何鸣佩与那个将死的何鸣佩某种程度上不算一个人,所以并不知晓这个本该送给儿媳的彩礼,被游苏重新定义成了是给女婿的嫁妆。

而他,正是因为对那位疯癫老人唯独惦记着一块黑炭为玉感到无比奇怪,并通过自己不受时间流窜影响的特性,才真正猜到了谁才是执掌时间权柄的人。

何鸣佩的目光从墨湖玉缓缓移回游苏脸上,那张依旧在不断微妙变幻的脸庞上,重新被一股苍凉占满:“也罢————你既能撑到见我,想来绝非俗子。你可知晓,此为何处?”

他的自光扫过这空寂无人的何府内院,仿佛在看一场早已落幕的、无人观赏的悲剧布景。

“晚辈————不知。”

何鸣佩发出一声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叹息,那声音里蕴藏的悲苦几乎要满溢出来。

“此乃我于无尽时间长河之中,强行留下的————一处锚点”。是我残存意志,对抗遗忘与彻底消散的最后堡垒,亦是————我沉沦迷失之所。”

他缓缓抬起一只时而骨节分明时而枯瘦如柴的手,仿佛想触摸这凝固的虚空。

“我之一生————所求为何?”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追忆与悔恨,“家族绵延昌盛?子孙和睦安康?与爱妻白首不离?————何其微末,何其寻常!然,天不遂人愿。佩兰早逝,桐儿远走,月儿————我更以己之私念,强改其命途,令其背负如山重担,雌雄莫辨,步步惊心————我欲以这身外浮名、这仙家权柄,换一个圆满,却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谈!”

那糅合了毕生悲欢的脸庞上,清淅的痛苦与无尽的愧疚如同实质般流淌。

“对妻女————这无边无际的怀恋与刻骨铭心的愧疚————日夜啃噬我心,终成心魔,化作执念深渊。未曾想,这极致的念”,竟在无意间————撬动了这天地间最本源、最禁忌的法则——时间。”

他的声音颤斗起来,带着一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这是我梦寐以求重新弥补遗撼的机会,可每一次强行拨动时间的弦,付出的代价————便是我自身的存在,被那冷酷无情的时间法则————切割!剥离!我的神魂、我的记忆、我的存在”本身————被分散、被遗落在不同的时间节点,如同一缕缕————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

他抬起那只变幻的手,指向自己那诡异的面容,“你眼前所见,便是我被时间切割得支离破碎、强行拼凑于此的————残响!一个困在自己执念与时间反噬中的————可怜虫!”

游苏心神剧震!他终于彻底明白!

现实之中那个疯疯癫癫、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何鸣佩,并非仅仅是病入膏育!

他的神魂早因为无数次强行使用时间权柄、试图重见妻女的过程中,被那至高无上的时间法则无情地切割、撕裂!

他的意识早已迷失在无数个并行或交错的时空碎片里,分不清过去、现在、

未来。那具枯槁的躯壳里,囚禁的是一个被时间凌迟得千疮百孔、濒临彻底消散的灵魂!

游苏怔立在原地,竟无法对那样的痛苦感同身受,方才仅仅是短暂一瞬的时间回溯,仿佛就将他整个灵魂都粗暴地揉碎。

而何鸣佩,只为了再见一面逝去的爱妻,为了寻回远走的女儿,为了纠正因他的执念而被扭曲认知的次女————他在这条绝望的单行在线,究竟穿行了多少次?

那不再是简单的病痛或衰老,那是时间本身施加的、无法言说的酷刑。

眼前这不断变幻的脸庞,这糅合了无数时间碎片的残响,就是这场酷刑最直观、最惨烈的证明。

“所以————”游苏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即使拥有了时间————难道,也一样无法弥补遗撼吗?”

庭院里死寂无声。

凝固的微光中,悬浮的尘埃都停止了飘动。

时间,在这片被强行锚定的空间里,似乎也被这巨大的问题压得停滞了一瞬o

良久。

“我试过。千万次的尝试,千万次的——————沉沦。”

随着他的话语,两人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凝固死寂的何府庭院。无数流光溢彩、如同水泡般的画面瞬间涌现、

膨胀、又迅速破灭。

每一个“水泡”里,都是一个鲜活的、截然不同的何鸣佩的一生。

在一个画面里:年轻的何鸣佩意气风发,一手牵着温婉浅笑的佩兰,一手抱着一个粉雕玉琢、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那女孩眉眼弯弯,依恋地靠着他。

另一个画面里:中年的何鸣佩眉宇间带着更深的沉稳,一个眉眼与何空月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柔美的少女,正羞涩地依偎着母亲。一家人围炉夜话,其乐融融。

还有的画面:何疏桐站在他们身后,他的发妻佩兰白发苍苍,与同样垂暮的何鸣佩坐在摇椅上,看着远处庭院里嬉闹的何家后辈。佩兰的手,一直被他枯瘦的手紧紧握着。

这些画面幸福,温暖,圆满。

“你看————”何鸣佩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她们是幸福的。佩兰活着,桐儿承欢膝下,月儿————也在那里,天真烂漫。

她们都很好,真的很好。在那个时间”里,她们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好”的父亲、丈夫。”

“可是——

—”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那些幸福画面中心那个笑容满面、眼神温润、享受着天伦之乐的“何鸣佩”。

“在她们身边的那个我”————不是我。”

随着他的话音,那些画面中原本和谐幸福的“何鸣佩”,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他们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满足温润,变得惊恐、愤怒、充满了被冒犯的冰冷敌意!他们猛地转过头,目光穿透了虚幻的画面屏障,直直地、无比精准地“盯”住了此刻站在时间锚点中的、真正的何鸣佩!

他们的嘴唇无声地开合著,汇聚成一个清淅无比的质问:“你是谁?!”

“为何占据我的身体?!”

“滚出去!”

无声的咆哮,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何鸣佩那早已千疮百孔的残魂!

真正的绝望,并非求而不得。

而是明明看见了天堂的模样,甚至亲手为所爱之人搭建了天堂,自己却被天堂本身拒之门外,成为一个永恒的、痛苦的、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游苏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时间,这至高无上的法则,它给予的并非救赎的阶梯,而是一个残酷的悖论囚笼。

你可以旁观无数个“可能”,甚至亲手去塑造那些“可能”中的幸福,但你永远无法成为那幸福的一部分。

你存在的“起点”,那条你诞生、你欢笑、你哭泣、你刻骨铭心失去的原初时间线,早已象最沉重的枷锁,将你死死钉在了“遗撼”的十字架上。

回溯的终点,不过是更清淅地看清自己永恒的“囚徒”身份。

巨大的悲怆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游苏。

他看着眼前光影混乱、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的何鸣佩残魂,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一那是连时间本身都无法渡过的深渊。

“我的执念,是锁。锁死了我自己,锁死了这条————浸满遗撼与痛苦的原初时间线。我穷尽残魂之力回溯千万次,不过是在这锁链上徒劳地刻下更多绝望的印记,让这枷锁————越来越重。”

何鸣佩缓缓抬起了同样透明的手,指向游苏紧握墨湖玉的拳头。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着游苏的灵魂。

“所以我创造了这把钥匙————唯有不受这条时间锁链束缚的外人”————才能在这条时间在线行走。”

“你,就是那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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