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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所以你只是单纯的好色?(1 / 1)

“圣主大人,好象在怕我?”

女子的声音疏冷华贵,募然划破了帐中的寂静。

游苏轻挑剑眉,才凝视起声音的来源。

绛紫裙袍曳地,勾勒出尊贵而曼妙的曲线,银白长发如冰瀑垂落,脸上依旧笼罩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迷雾,隔绝了所有试图探究的目光。

正是华镜首座。

她周身的气息比以往更加内敛,如同深潭静水,不起微澜,却自有一股令人心神为之肃静的威仪。

“华镜首座贵为中元义军之首,不必称我大人。”游苏语气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面对她,他总有些心虚,象是欠了她什么。

“圣主地位卓然,为巩固圣主之名,我更当以身作则。”她平淡地回复,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游苏到达议事主帐时,唯有华镜首座一人提前到了。他规矩见礼之后便一直沉默,实则是在心中斟酌依依姐之事该如何开口。

“华镜首座,关于依依姐的事情————”

他话未说完,华镜首座已淡然打断:“圣主是指,纵容乃至助长一名已确认为邪修之人脱身,并与其有所牵连之事么?”

游苏脸颊微热,硬着头皮道:“是。我未能及时劝阻,反而————事后亦未加管束,任其离去。此事,是我之过。”

华镜首座静立片刻,周身气息未有半分波动,她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平淡地象是在阅览一份无关紧要的卷宗:“若依辟邪司旧律,圣主此举,确属包庇邪修,当受重责。然今时不同往日,圣主之名响彻五洲,乃义军共尊之旗帜,凝聚人心之所向。吾纵仍执念于邪祟当净,亦不能,亦无权再以旧规评判圣主之行止,只能盼圣主自行约束了。”

她微微偏头,迷雾后的视线似乎扫过游苏:“圣主既做出选择,自有圣主的考量。只是,圣主或许更该思考如何对夭夭解释。她视梓依依为至亲姐妹,得知圣主放任其离去,怒气难平,此刻不愿前来见你。”

游苏闻言,心中了然,果然一切都瞒不过她。同时,一丝细微的异样感浮上心头。

眼前的华镜首座,话语依旧条理清淅,立场分明,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昔日她那近乎偏执的、对邪祟零容忍的锐利锋芒,似乎被一层无形的疲惫与淡漠所包裹。

这种转变极其细微,难以捕捉,却让游苏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仿佛某种坚信不移的东西,正在她内心悄然黯淡。

“首座言重了。”游苏收敛心神,诚恳道,“圣主之名,于我而言并非特权,而是重任。纵使天下人皆尊此名,在您面前,我仍是游苏。夭夭姐那里,我自会去寻她,向她解释清楚。”

华镜首座轻轻颔首,未再言语,算是认可了他的态度。

游苏想起一事,又问:“首座,关于这圣主之名,我至今仍觉有些恍惚,不知究竟源于何处?为何我之前从未听闻?”

华镜首座缓缓开口,“西荒陷落,烽烟四起之时,我曾深入其地,本为救一时之难,却于一片荒芜古迹之中,得获了闻玄仙祖残留的启示。”

果然是闻玄仙祖————游苏心中暗忖。

“仙祖布局,深远非常人所能想象。并非直授名号,而是潜移默化,经年累月之铺垫。或许是流传于部分家族内部、代代口耳相传的古老预言,关于一位将在大劫之中引领世人的圣主;或许是散落民间、看似荒诞不经的救世传说,其内核总指向一个模糊却相似的意象;又或许是某些家族秘而不宣的家规祖训,要求其在特定时刻,需追随特定之人;

甚至是一些深埋于废墟、秘境,或藏于寻常典籍之中的残卷断篇,静待有缘人发现————这些零散的碎片,原本各自孤立,深藏于部分修士的心底。”

“直至恒炼倒行逆施,世道崩坏,这些被闻玄仙祖早已埋下的种子,才于今日破土而出,相互印证,相互汇聚。它们共同指向了一个名字,一个身份。我所做,不过是在得仙祖启示后,顺水推舟,将这些因圣主之名而躁动的力量,稍加收拢集成罢了。圣主之名,非我予之,乃人心所向,亦是闻玄仙祖筹谋数千年之果。”

游苏听完,心中震撼,由衷叹道:“闻玄仙祖深谋远虑,布局之绵长细致,实在令人敬佩。而首座您能得此启示,并于乱局之中集成人心,将此名落到实处,引领正道。此功此德,亦足以光照千秋。游苏感激不尽。”

华镜首座却只是微微摇头,迷雾下的面容看不清神情,“吾所能为者,仅此而已。汇聚星火,终需皓月之辉。圣主不必谢我。”

就在这一刹那,游苏清淅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曾经那近乎神圣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并非肉眼可见的衰老或憔瘁,而是一种难以察觉的源于意志上的消沉。

他注视着她,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悸动。

与只是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姐不同,与靠冰心功被迫封心锁爱的师娘也不同,与表面冷漠实则是孤单多年早已习惯的尊主姐姐更不同这位高高在上的上代辟邪司神女,是发自内心的疏冷淡薄,凛然不可侵犯。

可偏偏,他见过这位冰山仙子最隐秘的模样。

“圣主大人,好象在怕我?”

她又问了一遍这个游苏刚才并未正面回答的问题。

游苏这下是真的有些慌了。

两任神女都拥有相似的洞察人心之能,可他在师姐面前向来坦荡,与华镜首座的几次接触中也是光明磊落。

可这次再见,他却变得与那些被破邪金瞳照破心中虚妄的人一样,变得紧张难堪起来。

这让游苏想起一句老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没想到自己也有今日,然而他本不是圣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也一样会有。

破邪金瞳的原理就是勾起人最深处的邪念,那本应该靠神魂之力才能催动的强力秘法,在华镜首座这里反而是需要费力去克制的寻常一眼。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人崇拜华镜首座的原因,因为这双眼睛太厉害了,能看破一切虚妄;同样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人讨厌华镜首座的原因,因为谁也不想心里最隐秘的想法被人看穿挑破。

所以游苏当然怕华镜首座,因为他已不再是面对顾垚时的瞎子,此时目所能视的他也不想被人看破心中邪念,尤其那邪念还就是关于她的————

“华镜首座言重了,您地位卓然实力超群,又是游苏极其敬重的前辈,在您面前会怕也不足为奇。”

“仅是如此吗?”紫裙女仙追问。

游苏几乎想顺势承认,可他下意识抬眸,撞入那双底色是金的白瞳之时,又觉得一切违心的谎言都显得拙劣。

他终是没脸吐露心声,只得陷入更深的沉默,脸颊微微发烫。

华镜首座静默地看了他片刻,并未追问,反而移开了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圣主似乎,自落星谷一别后,便再未寻过我。”

游苏一怔,猝不及防。

他知晓她有此一问,便说明她已看了个大概————

他既忧心于华镜首座身上发生了什么才让她流露出这一丝黯然,却又因此悸动,仿佛预示着她也有不为人知的脆弱一面,亦有堕入凡尘的可能。

而他————也有了真正接触她的机会。

这才是他在她面前觉得会心虚的原因,根本不是因为他放任了依依姐继续邪修之路,而是因为那点不该有的占有欲。

那场落星谷深处、邪祟之力与涤魂圣术交织成的荒诞与绮丽,其实是一场误会。

他本该将之遗忘,可就象一个旅人偶然窥见了绝世珍宝,便不可避免地想将其锁入自己的宝箱,不容他人再窥视。

他心虚,正因为这份欲望似乎并非源于情感上自然而然的倾慕,而更象是一种————对至美之物的贪婪。

而在他看来,这种贪婪无疑是对华镜首座的一种亵读。

偏偏这种正常人绝不会宣之于口的隐秘心思,却被华镜首座的破邪金瞳放大了数倍,进而被女仙看了个通透————

就当游苏以为她会对自己失望至极之时,华镜首座再次开口,声音疏冷依旧,内容却石破天惊:“我彼时应当说过,圣主心欲未解,邪祟之力仍有反复之危,圣主可再来寻我。万不可积郁于心,予外邪可乘之机。圣主为何不来?”

游苏不敢再看那双能勾引人心的白瞳,“晚辈————忘了。”

华镜首座略微颔首,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了然:“我懂了。”

游苏心中一紧,不知她懂了什么。

“圣主身边红颜环绕,知己甚多,想不起来自是合理。只是————”她话语微顿,好似看穿游苏踌躇为何,“欲念如潮,疏不如导。好比一人今日想吃蜜瓜,他并未吃到,来日因吃了蜜桃便忘,次日因吃了悉尼仍忘,可大后日再想吃蜜瓜,那欲念与第一日又怎能同日而语?长期积压不得释放,恐成痼疾,反为不美。此事既因我而起,便该由我而终。”

游苏见她竟误会如此之深,既对当时无法及时坦白而愧疚,又觉得隐秘心思都被看穿而窘迫,最终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坦诚:“华镜首座!事实并非如此!我当日————并未被梦境之主或是心想佛蛊惑!我的神智始终清醒,您不必为此心存芥蒂,更不必为了弥补我而做任何事!”

华镜首座周身气息依旧平稳,但那笼罩面容的迷雾却忽如被轻风吹拂般悄然散去。

霎时间,一张脸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游苏眼前。

肌肤泛着淡淡的、纯净的银色光泽,五官轮廓清淅得不似凡人,每一处线条都透着一种至高无上的疏离与神圣。

尤其是那双纯白的眼瞳,此刻正清淅地倒映出游苏微微收缩的瞳孔和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惊艳与慌乱。

她静静地看着他,好似看着一个羞于表达羞耻幻想的学生,而她是被幻想的那个耐心的老师:“圣主不必心有顾虑。人有欲念,并非羞于启齿之事,这点落星谷时我就与你言明。

更何况我身负金瞳,对此更是见惯不惯。无论是出于消除因我而起的隐患,还是出于对圣主万金之躯的考量,我责无旁贷。”

游苏见这女子竟如此执拗,一根筋地认定他需要“治疔”,心中又是无奈又是焦急,只得把心一横:“首座!实不相瞒,我乃真主,即是万邪之源!纵使是三大邪神亲临,想要腐化我的心智也绝非易事!所以我真没染邪!”

华镜首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他话语中的信息。那双白瞳凝视着他,仿佛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疑惑,这是游苏极少从她身上感知到的情绪:“既如此,那我当日和今日清淅感受到的,圣主对我的欲念,又源于何处?”

她微微偏头,象是在求解一个难题。

游苏被她这近乎天真的追问逼得没了退路,索性破罐子破摔,“就是单纯的任何一个男人!看到您那样都不可能毫无反应!这跟邪祟没关系!”

华镜首座轻轻蹙起了那银白色的远山眉,这个细微的表情让她冰冷的神颜乍现一丝鲜活的波动:“可我分明说过,寻常男子见我真容,只会心生敬畏,顶礼膜拜,难以生出亵读之念“”

游苏也彻底豁出去了,“我既然能是圣主,又怎是寻常男子?我这人就是胆子大!邪神不怕,仙祖也不怕!”

“所以————”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圣主只是单纯的好色,是么?”

游苏终究还是底裤也被扒干净了,他也懒得再掩饰,再不愿藏着掖着还时刻怕被人看穿那般窘迫了,理直气壮地就答道:“没错!!”

“恩,那我明白了。”

话音落下时,她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个变化极其微小,却如同冰河解冻的第一道裂痕。

游苏完全无法理解她这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的微妙表情,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笑。

她在笑话自己吗?还是在笑什么?

可还在他试图读出更多信息、甚至直接发问的时候,帐外传来了三道熟悉而强横的气息。

华镜首座脸上那层朦胧的迷雾再次悄然浮现,将她惊世的容颜和那抹笑尽数遮掩。

来的正是澹台明净、何疏桐以及谢织杼三女,紧随其后的则是其他前来面见游苏的义军高层。

游苏只得压下心中杂念,在最高的圣座上昂首挺胸,迎接他们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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