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板那声“咯吱”还在耳朵里回荡,我立刻拽住周婉宁的手臂把她往后拉。她没反抗,动作很轻地跟着我后退,两人贴着夹层边缘一寸一寸挪开那个通风口。
下面的人动了。
脚步声靠近检修室中央的仪器,接着是按键音,频率波形图在屏幕上跳了一下。我不敢探头,只靠夜视仪余光扫了一眼下方空间。那人影还在,背对着我们,手放在操作台侧面。
不能再等了。
我压低声音:“走另一边。”
周婉宁点头,转身朝夹层另一端爬去。我断后,膝盖压过电缆时放慢速度,避免再发出声响。夹层尽头有块松动的格栅,底下是主排污管道。我伸手试了试固定程度,用力一掰,整块铁皮脱落,掉下去砸进污水的声音被下方水流盖住。
我先跳下去,落地时左肩撞到墙,疼得眼前发黑。右腿肌肉不听使唤,差点跪倒。我撑住膝盖站起来,抬头看周婉宁正从洞口往下跳。我伸手接住她,落地稳住。
脚底踩的是淤泥和碎石混合的沉积物,半步深的黑水漫到小腿。空气里有股化学药剂烧焦的味道,混着铁锈和腐烂的臭气。我没开手电,只用夜视仪观察四周。
主排污管直径约两米五,弧形顶部布满冷凝水珠,墙面贴着老旧的瓷砖,部分已经剥落。左侧有一排排水槽,水流缓慢滑入主渠。前方通道呈缓坡向下,目测能见距离不超过十五米。
周婉宁站稳后立刻打开微型计算机,屏幕亮起蓝光。她快速调出刚才拍下的仪器画面,手指滑动比对数据。
我蹲下检查落地点,靴子陷进淤泥的位置有个金属箱的一角露在外面。我把它挖出来,是个军绿色的小型工具箱,表面有编号磨损痕迹。
箱子没锁。
我打开盖子,里面没有工具,只有一张折叠的牛皮纸地图。
我拿出来展开,纸质粗糙,边角有腐蚀痕迹。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地下管网结构,但没有任何文字标注。起点位置有个三角形标记,被一条蛇形线缠绕。
“赵卫国的符号。”我说。
周婉宁凑过来,接过地图看了一眼,呼吸忽然变重。她没说话,但从握着纸张的手指能看出她在发抖。
她把地图平铺在箱盖上,从口袋里掏出紫外线灯,打开开关。光线扫过纸面,原本空白的地方开始浮现荧光痕迹——是一条清晰的路线,从当前位置延伸出去,经过七个节点,终点指向江岸某处废弃码头。
“这条路……是真的。”她说,“不是陷阱。”
“你怎么确定?”
她指着路线起点旁的一个小标记:“这个倒十字加三点,是我妈笔记里的加密方式。她记录任务情报时常用这种符号做校验码。”
我盯着她的脸。她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冷静分析的状态,而是像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你妈认识赵卫国?”
“不是认识。”她声音低下来,“她是被迫替他做事的人。十年前,她就是靠这类标记传递信息活下来的。”
我没有追问。过去的事现在说不清,也没时间理清。重要的是这条路线能不能带我们离开。
我收起地图,塞进冲锋衣内袋。夜视仪视野里,前方通道依旧安静。但我注意到排水槽的水流速度比正常快,而且方向一致,像是有人为引导。
右肩胎记突然发热。
不是持续的烫,而是一阵一阵的,像信号脉冲。系统界面无声闪烁红光,提示高频信号源存在。
我抬手示意周婉宁停下。
她立刻停住,关掉紫外线灯,把设备收好。我们站在原地不动,听着水流声。
十秒后,我蹲下,用匕首尖轻敲地面裂缝。声音空的,下面有夹层。我又划开一块水泥边缘,露出金属盖板一角。
这不是普通检修口。
我从战术腰带取下战术手雷,设定延时三秒,拔掉保险栓,塞进缝隙里。
“退后。”我对周婉宁说。
她迅速后撤五步,背靠墙壁。我跟着退开,贴到对面墙根。
爆炸声响起时,前方两米处的水泥壁猛地炸开,大量污水喷涌而出,裹着铁皮、齿轮和断裂的电缆冲进主渠。烟尘混着水汽弥漫开来,我闭气半秒,等冲击波过去才睁开眼。
崩塌后的墙体露出一个缺口,后面是条侧向通道,宽度够一人通过。墙上刷着荧光箭头,指向深处。
周婉宁走过来,盯着那些残骸中的金属碎片:“这不是排污管该有的结构。这些齿轮和传动轴,像是运输系统的一部分。”
“伪装的暗道。”我说,“用来转移东西,或者人。”
她看向新出现的入口:“我们要进去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胎记还在发热,但频率降低了。系统红光消失,恢复待机状态。这说明威胁暂时解除,但不代表安全。
我取出战术手电,打开开关,光束照进侧道。地面干燥,有明显脚印,不是我们留下的。往前十五米处有个拐角,墙上有控制面板残留的电线。
“有人用过这条路。”
“最近?”
“不超过六小时。”
她把微型计算机连上裸露线路,扫描信号残留。几秒后抬起头:“有数据擦除痕迹,但底层日志还在。最后一次通行记录是凌晨三点十七分,身份验证用了生物密钥。”
我想到保险柜里那个戒指凹槽。
“可能是赵卫国。”
“也可能是王振。”
我们都没再说话。名字提出来就够了,不需要多说。他们是谁,做过什么,我们都清楚。
我重新检查装备。匕首在鞘,手电有电,夜视仪正常。左肩伤口还在渗血,但我已经感觉不到太多痛。肾上腺素的作用还没完全退,身体处于一种麻木的清醒状态。
“走。”我说,“保持距离,注意脚下。”
她点头跟在我后面。
我先进入侧道,手电光扫过地面。脚印清晰,鞋底纹路是战术靴,尺寸偏大。我蹲下查看步幅,判断对方至少两人,携带重物。
走到拐角处,我贴墙停住。前方通道继续延伸,墙上每隔一段就有荧光标记。尽头似乎有风流动,说明通向外部。
周婉宁低声说:“通风系统在运行。”
我嗯了一声,继续前进。
通道中段有扇铁门半开着,门框变形,像是被强行撞开的。门后是个小型控制室,桌上有台老式监控器,屏幕碎裂。我翻找抽屉,找到一张工作证。
照片被烧毁,但姓名栏还能看清:“林昭”。
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周婉宁看到证件时瞳孔缩了一下。
“怎么?”我问。
她摇头:“没什么。只是……这张脸,有点像我妈年轻时的照片。”
我没再问。
我们穿过控制室,进入下一段通道。这里的地面更干净,几乎没有灰尘。墙上的荧光箭头指向一个上升坡道。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不是水流,也不是风声,而是齿轮咬合的转动声,规律且持续。
我立刻抬手按住周婉宁肩膀。
她停下。
我蹲下,用手电照向地面。裂缝中有微弱蓝光闪过。
陷阱还在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