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的包扎布还在渗血,但没再冒黑烟。我靠墙站着,手里的匕首没松。周婉宁站在我旁边,刚收起微型计算机,屏幕还亮着。
“前面还有路。”她说,“风是从那边来的。”
我没应声,盯着通道深处。这段排污管是混凝土结构,顶部有排水槽,地面湿滑,水洼映着微弱的光。刚才那轮红外扫描已经过去,可我心里不踏实。这种地方不可能只有一道监控。
我动了动右腿,肌肉还在发僵。植物人躺了十年,现在每走一步都像在对抗身体的记忆。左手按住左肩,伤口火辣辣地疼,但还能撑。
背包还在背上。我拉开外层拉链,摸出夜视仪。黑色外壳,军用级,前天签到拿到的。戴上去之前,我看了一眼周婉宁。
她点头,退后半步。
我按下开关。
视野变成幽绿色。管道内部细节一下子清晰起来。裂缝、锈迹、水痕全都看得见。我慢慢扫视四周,重点看墙壁和顶部连接处。
五米远的地方,管壁上有个小点反光。
不是金属,也不是水珠。太规则了。我眯眼,把镜头拉近。
是个微型摄像头。嵌在水泥缝里,只有指甲盖大,镜头涂了消光层,肉眼看不出来。但它在工作,红外灯有微弱闪烁。
我又往前走了两步,继续扫。
每隔五米就有一个。
从我们进来的位置算起,至少六个。全部隐藏在接缝或通风口边缘,角度精准,覆盖整条通道。这不是临时布置的,是早就装好的。
“有东西。”我低声说。
周婉宁立刻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几个?”
“六以上。等距分布。远程控制的可能性高。”
她掏出微型计算机,打开无线侦测程序。屏幕跳了几下,锁定一个频段。“信号源不在本地,是中继传输。对方能实时看到画面。”
“让他们看。”我说,“你能不能反向接入?”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可以试。但一旦突破防火墙,他们就会知道我们在查。”
“试试。”
她点头,开始操作。我站在她侧面,夜视仪没摘,继续盯着四周。这些摄像头背后一定有人操控。能设这种局的,不会是普通雇佣兵。
十秒后,她轻声说:“进去了。”
屏幕一闪,画面切换。
是监控室。灰白色调,墙上挂满显示器。一个人坐在主控台前,背对我们,穿着战术作战服,脖子上有纹身——蛇形图案,颜色偏深。
王振。
他左手摩挲着断指的位置,右手在键盘上敲击。突然,他停下动作,缓缓转过椅子。
画面里,他的脸正对着镜头。
嘴角翘了一下。
“老朋友。”他说,声音从计算机扬声器里传出,带着电流杂音,“我为你准备了份大礼。”
我没动。
周婉宁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没敢继续。
王振笑了。不是笑出声那种,是嘴型变了。他知道我们在看,也知道我们听得到。
“你总能活下来。”他说,“十年前炸不死你,现在也杀不掉你。有意思。”
我握紧匕首。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知道吗?这些摄像头都是特制的。不只是拍你。它们还能释放信号,触发埋伏。你往前走一步,下一秒就可能倒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
所有摄像头同时爆裂。
电火花四溅,发出短促的“啪”声。每个爆开的装置里弹出一根细针,呈扇形射向我们。速度极快,轨迹分散。
我反应比脑子快。
甩手把军用毛毯扔出去,横着一挡。布料展开的瞬间,几根针钉在上面。还有几根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周婉宁扑到墙边,躲过斜射的一根。
我冲过去抓起毛毯,翻过来一看。
针头很短,带螺旋纹路,尾部刻着编号:s-07。
和之前在爆破专家尸体上找到的机械义耳编号一样。
“是同一批设备。”周婉宁捡起一根落地的针,拿在手里看了看,“s-07。这个编号属于‘蛇眼’组织的改造项目。王振用这些零件做陷阱。”
我盯着地上的残骸。
不是巧合。这些摄像头从一开始就是杀局的一部分。王振知道我们会来,提前布好阵。他不怕我们发现监控,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被破解。他在等我们触发机关。
这才是他的目的。
“他想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我说,“刚才那一轮只是警告。”
周婉宁看着屏幕,监控画面已经黑了。王振的身影消失。
“信号断了。但他肯定还在看着别的渠道。”
“不一定非得通过摄像头。”我说,“可能是热感,也可能是声音分析。”
她点头,把微型计算机收好。“我们现在暴露了位置。这条通道不能再用了。”
“没有别的路。”我靠墙坐下,喘了口气。左肩又开始发热,不是毒发,是肌肉在抗议。刚才那一挡用了爆发力,伤口重新裂开。
周婉宁蹲下来检查包扎处。“纱布湿了。需要换。”
“不用。”我推开她的手,“先确认周围有没有其他陷阱。”
我戴上夜视仪,重新扫描。刚才爆炸的摄像头残骸还在冒烟,但其他位置有没有类似装置还不确定。我沿着墙壁一寸一寸查。
三分钟后,我发现不对劲。
右侧管壁有块水泥修补过,颜色比周围深。我走近,用匕首尖轻轻刮了一下。
底下露出金属边角。
是个暗格。
我回头看了周婉宁一眼。
她立刻明白,拿出计算机接上探测探头。几秒后,屏幕显示内部有电路连接。
“连着什么?”
“不确定。但频率和刚才的摄像头一致。”
我用力撬开水泥块。
里面是一排微型发射器,排列整齐,表面也有s-07标记。其中一个正在闪红灯。
“这是备用触发装置。”她说,“如果第一轮没命中,它会自动激活第二波攻击。”
“目标是我们前进的路线。”
“对。只要我们继续往前,它就会释放更多麻醉针,或者直接引爆附近燃气管道。”
我盯着那个闪红灯的模块。
王振不是在追杀我们。他在玩。
他让我们知道危险在哪,却又留一条看似安全的路。等我们以为破解了陷阱,真正的杀招才启动。
这种心理战,是他最喜欢的。
我拔出匕首,对准发射器核心位置。
“别用刀。”周婉宁抓住我手腕,“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我知道。”我把匕首插回腰间,从背包里取出战术手电。
拧开底座,拆出干扰芯片。这是我前几天签到拿到的配件,还没用过。理论上可以短暂阻断特定频段信号。
我把它贴在发射器表面,按下启动键。
芯片亮起蓝光。
几秒后,红灯熄灭。
“屏蔽成功。”她说,松了口气。
我没放松。
右肩胎记突然发烫。
不是剧痛,是持续升温,像有电流穿过皮肤。我低头看,冲锋衣布料下隐约透出一点微光。
周婉宁也注意到了。
“又来了?”她问。
我点头。
这标记从雪山基地就开始响应某些信号。现在它有了反应,说明附近还有未被发现的设备在运行。
我重新戴上夜视仪,转向通道尽头。
最后一盏摄像头的残骸还在冒烟。
但在它上方的排水槽角落,我发现了一个新的反光点。
很小。
几乎看不见。
但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