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的血又渗出来了,布条湿了一片。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上污水和汗。夜视仪视野里,前面三条岔路黑得一样深。
周婉宁站在我身后半步,呼吸很轻。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等我动。
我们刚走过那行“信我”的血字,手套、纽扣、z字划痕都在脑子里。我没时间想这些。空气不对劲,太静了,连滴水声都停了。
我往前迈了一步,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铁皮。就在这时,右侧管道传来金属摩擦声。
人来了。
我转身一把将周婉宁推向右边高台。那里有个废弃的检修架,离地一米五,够她躲一下。她没反抗,直接翻身爬上去。
五个雇佣兵从三面冲出来。最壮的那个直奔我而来,手里握着短棍,动作标准,落地无声。我认得这种身法,是“黑鸦”佣兵团的近战清剿队。
他扑上来的一瞬,我下蹲,左手抓他右腿后侧,右手锁喉。身体一拧,右腿勾住他小腿内侧,整个人往后倒。十字固。
咔。
脖子断了。他抽了几下,不动了。
枪响。
另外四人开火,子弹打在管壁上,火花乱溅。我滚向左侧死角,背靠水泥墙。耳边嗡嗡响,左肩伤口崩裂,疼得我咬牙。
一个敌人绕过来,端枪扫射。我拔出匕首,猛地掷出。刀插中他手腕,枪掉了。他愣了一下,我冲上去撞翻他,肘击砸在他脸上。鼻梁塌了,人晕过去。
剩下三个。
其中两个开始攀检修架,目标是周婉宁。她蹲在上面,手里已经抽出电缆线。绝缘层被她用战术刀割开,露出金属芯。
她甩出手。
电缆像鞭子一样飞出去,套住左边那人脖子。她猛拉,那人被勒住,双手抓缆绳,脚乱蹬。右边那个转头看,分神瞬间,我也甩出一根备用电缆,缠住他脖颈。
两人同时被绞。
我冲过去,抓住第一个还没断气的,把他拖下来按在地上。他挣扎,我膝盖压住他胸口,手刀砍在他颈侧。他抽搐两下,昏了。
第三个见状转身就跑。
我喘着气,从腰间拔出第二把匕首。这把是军用折叠款,重心稳。我看他步频,听脚步节奏,估算距离。
旋身,掷刀。
刀飞出去,正中他右脚踝,钉进水泥地。他惨叫一声跪倒,抱着脚翻滚。
战斗结束。
现场只剩我和周婉宁的呼吸声。地上躺了五个,三个死的,两个还活着但动不了。血顺着管壁往下流,混进污水渠。
我走回尸体旁,蹲下搜身。壮汉身上有战术护膝,袖口绣着编号:b-3。我扯下来塞进口袋。另一个活口腰间别着通讯器,我拿出来检查,屏幕碎了,信号断的。
周婉宁从高台跳下来,落地不稳,扶了下墙。她手里还攥着电缆,指尖发白。
“你没事吧?”我问。
她摇头。“刚才……我差点松手。”
“但你没松。”
她低头看那两个被勒昏的人,喉咙上下动了一下。“他们死了吗?”
“没有。”我说,“一个断气了,另一个还在喘。”
她没再说话,走到昏迷那人身边,蹲下看他脸。然后伸手摸他耳后。手指一顿。
“怎么了?”我走过去。
她抬起手,指尖沾了点血。“这里有芯片植入痕迹,和之前爆破专家的一样。”
我盯着那个位置。小指头大小的切口,缝合得很细,不是普通手术能做的。
“蛇眼组织。”我说。
她点头。“他们在复制实验。不只是rr-7,还有人体控制。”
我站起身,看向三条岔路。前方依旧漆黑,空气流动几乎察觉不到。风是从中间那条来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味。
左肩疼得厉害。我靠墙站着,抬手按了按伤口。纱布全湿了,血还在往外渗。
周婉宁走过来,打开背包想找新的绷带。微型计算机还在,外壳进水,屏幕黑着。她试了几次开关,没反应。
“晾干再说。”我说。
她嗯了一声,撕开新纱布递给我。我没接,自己动手换。动作慢,手指有点抖。
“接下来走哪条?”她问。
我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最后那个被钉住脚的雇佣兵身上。他趴在地上,一只手伸向前方,像是想爬走。
我走过去,蹲下,抓住他衣领把他翻过来。他睁着眼,满脸冷汗,疼得说不出话。
我盯着他。“谁派你们来的?”
他闭嘴,牙咬得咯咯响。
我掏出战术刀,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瞳孔缩了。我不需要逼供技巧,只要让他知道我会做什么就够了。
“箭头……是陷阱。”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有人让我们埋伏,说你们一定会跟。”
“谁让你们埋伏的?”
“不知道名字……只收到指令。”
“通过什么接收?”
他抬手指了指耳朵。“骨传导耳机……每六小时刷新一次任务。”
我摸他耳道,果然有个微型接口,藏在皮肤下面。
“为什么留下血字?”
“不是我们留的。”他说,“我们来的时候,字已经在了。”
我看了眼周婉宁。她站在原地,眉头皱着。
“那手套是谁的?”
“没见过。”
“z是什么意思?”
他摇头。“真不知道。”
我盯着他眼睛看了三秒,判断不出真假。但我确定一点——他没说全部实话。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胶带,把他双手反绑,嘴也封上。然后拔出匕首。他脚踝喷出血,闷哼一声。
我收刀入鞘,转身走向岔路口。
周婉宁跟上来。“你不审完他?”
“没必要。”我说,“他知道的不多。”
“可‘信我’不是他们写的……那是谁?”
我没回答。右肩胎记突然热了一下,一闪即逝。
我停下脚步。
前方中间那条路的地面上,有一滴新鲜的血。很小,几乎看不见。但它就在入口处,正好落在夜视仪绿光能照到的位置。
我蹲下,用手指蹭了点起来闻。没有臭味,是刚流的。
抬头看周婉宁。“你看那边。”
她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墙壁低处,一道浅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划出来的。
不是一个字母。
是数字。
7。
s-07。
和纽扣上的编号一样。
我们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远处传来微弱的滴水声。
我的匕首还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