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着王振的后颈往前推,水泥地上的血脚印一深一浅。周婉宁跟在后面,手里紧握对讲机,屏幕红光映在她脸上。前方是废弃建筑群的地下入口,铁门半塌,露出黑乎乎的管道口。
我们没说话,一个接一个钻进去。
通风管很窄,肩膀擦着铁壁,爬行时金属发出吱呀声。空气闷得发臭,像是积了十年的锈味。周婉宁在前,背包压着她的背,计算机线缠在手腕上。我在后面断后,右手一直按在匕首柄上。
刚爬过两个弯道,太阳穴突然炸开一阵疼。
眼前一黑,耳朵里嗡鸣不止。我咬牙想撑住,可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住,硬生生拖进另一个地方。
画面亮了。
昏黄灯光,雨林基地内部。王振蹲在地上,手指飞快接线。那是十年前的任务现场,我认得那扇锈铁门,也认得他穿的战术服。
他本该是背影。
可他慢慢转过头,直直看向我,嘴角扬起:“游戏才有趣呢……”
不是对我说的。
是冲着镜头说的。
我猛地抽搐,额头撞上管顶,咚的一声。周婉宁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我没回应。
因为王振的声音又来了,这次是从卫星电话里传出来的,和记忆里的重叠在一起:“你以为你赢了吗?实验室里有你最在乎的东西!”
两句话混在一起,真假分不清。
我左手狠狠掐自己大腿,疼得眼眶发酸。这感觉不对劲,不是普通的回忆。是系统在强行还原什么。
界面跳出来了,老式终端样式,红字闪烁:【记忆碎片强制解锁】
我明白了。
这段画面,当年根本没人拍下。但现在它出现了,说明有人录过,藏进了系统数据库。而系统现在把它还给我。
我强迫自己看下去。
王振的手套很旧,但内侧绣着一行小字——s-07。
我记住了。
他还装了一个生物识别锁,指纹录入时用了左手食指。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计划好的。炸弹不是为了炸死我们,是为了控制谁活着出来。
画面结束。
现实回来。
我靠在管壁上喘气,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衣服全湿了,呼吸急促,但脑子清楚了。
周婉宁没再问,继续低头操作计算机。她把卫星电话拆开,取出芯片插进接口,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屏幕滚动着数据流,进度条一点一点走。
“他在激怒你。”她忽然说,“让你乱。”
我点头,抹掉脸上的汗。
“我知道。但他也说了实话——他知道我会去实验室。”
她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所以他不怕你找到那里。”
“那就说明,那里有他准备好的东西。”
我们都没说“陈雪”这个名字,但都知道是谁。
前方传来震动,轻微但持续。像是重型机械启动,又像某种自毁程序在倒计时。通风管的铁皮微微发颤,灰尘从接缝处簌簌落下。
周婉宁盯着屏幕,轻声说:“破解快完成了。”
我没应,闭上眼。
那段微笑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王振不是疯,他是享受这个过程。从十年前开始就在等我醒来,等我一步步走进他布的局。
可我不一样。
我不是为了真相回来的。
我是为了让她叫我一声爸爸。
三秒后,我睁眼。
目光稳了。
周婉宁的屏幕亮起绿光:“信号源定位完成。城西废弃化工厂,地下三层。独立供氧系统,电力未切断。”
我摸了摸右肩。
胎记在发热,像电流穿过皮肤。
我没有动。
而是伸手从背包里拿出女儿画的全家福。纸角皱了,边上有蜡笔蹭出的痕迹。画里我和陈雪站在房子前,她给我画了军装,还写了“爸爸是英雄”。
我看了两秒,重新塞回去。
然后握住匕首,往前爬了一步。
周婉宁也动了。
我们继续向前。
管道越来越低,必须趴着走。前方有个三岔口,左边通道有风,右边安静。我停在路口,听动静。
没有脚步,没有呼吸。
只有远处机械运转的声音,像是水泵在抽水。
周婉宁贴到我身边,把计算机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热感图,左侧通道尽头有两个红点,距离太远看不清身份。右侧无信号。
“左边可能有陷阱。”她说。
“也可能他们不想让我们走右边。”
她看着我。
我摇头:“不赌。走左。”
她点头,先爬进去。
我跟在后面,手始终放在匕首上。
爬了不到十米,头顶传来滴水声。一滴,两滴,落在我的后颈上,冰凉。
我停下。
周婉宁也停了。
我们都不动。
五秒后,我抬头,用夜视仪扫了一圈。没有摄像头,没有绊雷。只有铁管接缝处渗水,滴滴答答。
我松了口气,正要继续。
突然,右肩胎记猛地一烫。
像针扎进去。
我抬手摸它,发现皮肤在发红。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升温。
系统界面闪了一下,又消失。
我没看到内容,但知道它在反应什么。
前面有问题。
我伸手拦住周婉宁:“别动。”
她停下,回头看我。
我盯着前方管道深处,声音压低:“有东西。”
她没问是什么。
因为她也听见了。
不是脚步,不是呼吸。
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慢慢拧螺丝。
我们趴着不动。
那声音停了。
几秒后,又响起来,换了位置。
像是在绕我们。
周婉宁慢慢把手伸进背包,摸出微型干扰器。她没开,只是握在手里。
我也抽出匕首,贴在身侧。
前方黑暗里,一点反光闪过。
不是水珠。
是金属表面的反光。
我屏住呼吸。
那个东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