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没有动。
右肩的胎记还在发烫,像是有电流在皮肤底下乱窜。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呼吸还没稳下来,肋骨处一阵阵钝痛,左肩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周婉宁靠在对面管壁上,手里还握着微型计算机,屏幕上的数据流已经停止刷新。
她抬头看我,眼神没乱。
我知道她在等我说话。
但我不能分心。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来,红色边框一闪,文字直接浮现在视野中央:
【战场回溯功能最终激活,预演未来24小时关键事件】
我没眨眼。
全息影像直接在我眼前展开。
画面很清晰。
废弃船厂地下三层,铁架交错,墙面布满锈迹。王振站在控制台前,机械臂完全展开,胸口芯片发出红光。我从通风口跳下,手里握着c4引爆器。他转身,我们对射,子弹打穿空气。
我中了两枪,一发在腹部,一发擦过大腿动脉。
他也没好到哪去,机械眼爆裂,左腿关节被炸断。
但他还在动。
我扑上去抢引爆器,他死死抓住。最后三秒倒计时响起,我们都松不了手。
爆炸发生。
火光吞没一切。
画面里,周婉宁冲进实验室,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我烧焦的身体。她的白大褂沾满灰烬,手指颤抖地摸我的脸。她张了嘴,没声音,但我知道她在哭。
影像停住三秒,然后消失。
现实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我站着没动,汗从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有点刺。
周婉宁突然伸手按住我胸口,力气很大。
“我看到了。”她说,声音发抖,“那个地方……是城东老船厂。”
我看她。
她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
“不是幻觉。”她咬牙,“我能感觉到。那地方有东西,能救陈雪。”
我喉咙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救她的?”
她低头,手指抓紧了计算机边缘。
“因为我妈……当年就是在那失踪的。”她声音低下去,“她留过一句话——‘第七实验室藏着逆转命运的钥匙’。”
我没说话。
十年前的任务失败后,我成了植物人。醒来时女儿十岁,叫不出爸爸。这十年,我拼了命想活成她需要的样子。可现在,系统告诉我,我会死在一场爆炸里,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她。
但周婉宁说,那里能救她。
不是换个学校,不是躲开小混混。
是真正能救她。
我盯着地面,脑子里走了一遍刚才的画面。爆炸时间、角度、我和王振的位置。如果我能提前设陷阱,如果我能引他进密闭区,如果我在引爆前把她推出去……
“你信这个预演?”她问。
“系统不会骗我。”我说,“但它也不一定全对。”
她看着我,没再说话。
远处脚步声更近了,至少六个人,节奏整齐,是训练过的队伍。他们带着武器,可能还有热成像设备。我们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
可如果不去,陈雪就真的没了。
我慢慢弯腰,把匕首从靴子里抽出来检查刀刃。缺口有三处,但还能用。背包里还有两枚手雷,战术手电进了水,暂时没法用。夜视仪电量剩百分之四十。
“你要去?”她问。
“必须去。”
“你知道结局。”
“所以才要去改。”
她沉默几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我。
“这是我妈最后一次联络我时发的坐标加密片段。”她说,“和你现在看到的预演位置完全重合。”
我接过纸条,打开。
上面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下面画了个简笔船型图案,旁边标了个“z”。
我认得这个标记。
十年前边境任务前夜,赵卫国在地图上做过同样的记号。当时他说那是补给点,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埋伏圈。
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我收起纸条,塞进贴身衣袋。
“你为什么帮我?”我问。
她抬眼看我,目光很直。
“因为我也不想再当棋子。”她说,“我妈死了,我不能再看着别人的孩子也失去父亲。”
我点头。
把匕首插回腰侧,拉紧背包带。
她没动,还是靠着管壁坐着,但眼睛一直看着我。
“如果你死了,”她说,“谁来接她放学?”
“没人。”我说,“但她至少知道,爸爸不是逃兵。”
她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我走到管道拐角,蹲下身,用手摸地面。灰尘里有脚印,方向朝北,是刚踩出来的。前面五米有个检修口,盖板松动,可能是刚才爆炸震的。
我回头示意她跟上。
她收起计算机,起身时踉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右腿似乎扭到了,走路有点拖。
我没问。
这种时候,谁都不会说自己不行。
我们一前一后爬向检修口。我先探头看外面,空的。水泥地面上有油渍,墙角堆着几个废弃的金属箱。左边是走廊,右边是楼梯间,通往地下二层。
脚步声从另一侧传来,越来越近。
我比了个手势,让她贴墙走。
她点头,慢慢挪过去。
我最后一个动作是摸了下右肩胎记。它还在热,但不像刚才那么烫了。系统没有新提示,格斗术升级的数据还在后台加载。
我看了眼背包侧面的小袋子。
里面有一张画。
陈雪上周塞给我的。
画上是我穿着军装,站在她和妈妈中间。天空是蓝色的,太阳是歪的,写着“爸爸是英雄”。
我没拿出来。
但现在我知道该往哪走了。
旧船厂。
不管系统预演的是真是假,不管王振是不是真的死了,不管赵卫国藏在哪,我都得去。
因为那里有能救她的东西。
我掀开检修口盖板,翻身落地。
水泥地很凉。
周婉宁跟在我后面下来,站定后低声说:“信号干扰器还能撑十分钟。”
“够了。”我说。
我们沿着走廊往北走,避开主通道。前方三十米有个岔口,左边通配电室,右边通排水泵房。我选右边。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
“等等。”她说。
我回头。
她盯着我肩膀。
“你的血……”她声音变了,“颜色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