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右腿像灌了铅,脚底踩实的瞬间,冷汗顺着后颈滑下来。二楼平台比下面暖不了多少,灯是昏的,照在水泥地上泛着青灰。走廊尽头有风,吹得一张废纸在地上打转。主楼大厅的灯还亮着,没人管的样子。
我没动,站了三秒。
左手按盾牌,右手握匕首,呼吸压低。战术手电黑着,刚才自动弹出的照片已经收了,但我记得清楚——老李胸口的蛇形纹身,内圈那串刻痕,和芯片编号是一套系统。这些人被选中,编号到t7,至少七个人。王振是第一个成功的,还有两个没露面。
我想起陈雪书包里的存储卡,摸了下内袋,还在。
就在这时,头顶通风管“咔”地一响。
不是震动,是机械结构转动的声音。我抬头,栅格松了一角,边缘有划痕,像是最近拆过又装回去。三秒,我没上去查。
现在不是时候。
我迈步,贴墙往楼梯间走。右腿旧伤开始抽,每一步都沉。走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系统签到提醒,0点到了。
我没掏。
在这种地方,任何电子信号都可能触发陷阱。我继续往前,脚步放轻。监控探头在拐角,红灯灭着,走过时它没动。
踏上平台最后一米,我正要抬脚进主楼走廊,头顶突然炸裂。
铁皮撕开,六管机枪从暗格伸出,红点稳稳锁住我胸口。下一秒,火舌喷出。
子弹来得太快,我本能扑倒,左肩撞地翻滚,右腿跟不上反应,肌肉萎缩的老毛病犯了,撑地全靠左手。弹雨扫过,配电箱铁皮被打穿,火花四溅,碎片崩到脸上,烫了一下。
我滚到箱后,背靠铁壳,喘了半口气。匕首还在手里,没丢。盾牌挂左臂外侧,沾着王振的液压油,冷成一块。
脑中“滴”一声,绿光闪现:【今日签到成功,解锁“战术盾牌·360°防御穹顶”】。
我立刻把盾牌插进水泥地缝隙,双手压柄下压。金属嗡鸣,弧形能量场从盾心升起,一圈圈扩张,瞬间把我罩进去。就在穹顶闭合刹那,第一波子弹击中表面。
预想中的巨震没来。
反而是“叮当”声,清脆,像风铃,一连串响起来。弹头撞上能量层,偏折飞散,落点在左右空地,没一颗打中我。
我靠在盾后,抬头看穹顶内壁。
一道稚嫩笔触浮现出来——一颗歪歪扭扭的五角星,五角不齐,一边还缺了个角。边上写着:“爸爸不怕”。是陈雪画在全家福背后的涂鸦,她用蜡笔写的,字迹歪斜,颜色混着灰泥蹭开。
这画,怎么会上去?
我没时间想。机枪还在扫,子弹密集,叮当声不断,像有人在敲铁片。盾牌温度开始升,边缘泛红,地面微微震,说明对方在加压。
我不能动。一旦拔出盾牌,重启冷却,就得暴露在弹幕下。只能等。
袖口战术手电突然亮了,屏幕弹出一行字:“弹道已锁定,偏移角173度,全部避开躯干。”
我没回。盯着穹顶外,弹痕轨迹确实集中两侧,每一发都在接触瞬间折射,角度一致。不是盾硬,是有人在算。
周婉宁。
她在外面,远程接进来了。
我低头看星星图案,轻声说:“再撑一会儿,等爸爸把坏人揪出来。”语气像哄她睡觉那会儿。
话出口,右腿抽痛缓了点。冷汗还在流,但手稳了。
机枪突然停火。
走廊一下子静了。连震动都没了。只有弹壳落地的滚动声,远处还在响。
这种断点式攻击更难扛。你不知道下一波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从哪来。心理比身体先崩溃。
我靠着盾,没动。眼睛盯着穹顶外,耳朵听着动静。通风管没了声音,监控探头也没转。整个二楼,只剩我一个人的呼吸。
右腿又开始抽,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拧。我咬牙,没去揉。一动就是破绽。
低头看那颗星星,陈雪画它的时候,我在厨房煮面。她趴桌上,蜡笔抓得满手颜色,一边画一边念叨:“爸爸是英雄,不怕坏人。”后来她把画塞进我背包,说要陪着我。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懂了。
我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下投影,星星微微发光,像回应我。
“嗯,爸爸不怕。”我说。
手电屏幕再亮,还是那行字:“偏移角未变,下次攻击预计来自左侧45度,持续8秒。”
我记下。
把电磁脉冲装置从背包拿出来,检查电量,满格。这东西能干扰小型供电线路,上次水厂用过一次,没舍得扔。如果机枪是靠固定线路供能,我可以借盾牌反射声波测距,找到接口位置,一波打断。
前提是,对方再开火。
我等。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汗水滑进眼角,刺了一下。我没擦。
第三分钟,头顶传来轻微电机启动声。
不是通风管,是更高处,天花板夹层。机枪重新校准,枪管微调,红点再次锁定我胸口。
我屏住呼吸。
火舌喷出。
子弹倾泻,叮当声再起。我盯着左侧,耳朵捕捉弹道切入角度。手电同步更新:“偏移角173度,左侧45度,确认。”
够了。
我左手摸向脉冲装置按钮,右手护盾边缘,准备拔出反击。只要对方停火,我就能在三秒内完成定位和释放。
但这次,机枪没按节奏停。
火力持续,八秒过了还在打,功率提升,盾牌温度飙升,泛红区域扩大到三分之二。能量场开始不稳定,边缘出现细微裂纹。
手电弹出警告:“偏移角波动,防护效率下降至68。”
对方变招了。
我不再等。拔出盾牌,瞬间启动脉冲装置,朝左侧天花板方向甩出。装置吸附在管道上,倒计时三秒。
机枪还在扫。
两秒。
一秒。
“嘀——”
强电磁波扩散。
头顶“咔”地一响,机枪停火。红点熄灭,枪管垂下。
我立刻冲出穹顶范围,贴墙移动,匕首在前。盾牌收回左臂,随时准备二次展开。走到走廊中段,抬头看,机枪缩回暗格,只剩一个黑洞。
安全了?不一定。
我蹲下,捡起一枚弹壳。铜的,制式,不是黑市货。这种六管机枪需要稳定供电,要么接主线路,要么有独立电源。脉冲干扰只能断一次,对方很快会切换备用。
我得找到控制节点。
手电屏幕再亮:“左侧夹层有弱电流残留,频率与主控室匹配。”
是周婉宁在指路。
我点头,没说话。沿着墙根往左走,前方有维修梯通向天花板。梯子锈了,踩上去吱呀响。爬到一半,停下听动静。上面没反应。
继续往上,推开检修口,钻进去。
夹层低矮,布满电缆,空气闷热。我猫腰前进,手电照出前方一段主线路,缠着黑色绝缘胶带,接口处有新拆痕迹。脉冲装置干扰的就是这里。
我把匕首插回腰间,从背包拿出便携信号追踪器——上周签到领的,一直没用。打开开关,屏幕显示三条线路活跃,其中一条指向主楼控制室方向。
就是它。
我顺着线路爬,十米后看到一个分线盒,外壳打开,内部接了无线中继模块。王振不在现场,但他在远程操控。这盒子是信号中转站,只要毁掉它,对方就得手动重启。
我掏出战术钳,剪断主线,再拔掉中继模块。屏幕立刻黑了。
下面走廊彻底安静。
我原路返回,从检修口下去。双脚落地,没急着走。站了两秒,确认没有异常。
手电屏幕亮起:“信号中断,威胁解除。”
我关掉追踪器,收好。盾牌还热,插回地面降温。穹顶能量缓缓回收,最后缩回盾体内部。那颗星星慢慢淡去,消失前,又闪了一下。
我把它收进背包,靠近心脏的位置。
右腿还在疼,旧伤发作,站久了会麻。我靠墙坐下,从口袋摸出水壶,喝了一口。温的,有点涩。陈雪总说我喝水像喝药,其实我只是习惯了战场上的味道。
她今天在学校,应该刚下课。班主任会给她糖,说是家长送的。我知道那糖有问题,上周就查过,里面掺了微量追踪剂。我已经换掉了她的书包,也跟校方打了招呼。但还不够。
赵卫国的人还在盯着她。
她是钥匙。
而我是引信。
我不能倒在这里。
我把水壶塞回去,站起来。盾牌拿稳,匕首在手。主楼走廊就在前面,尽头是控制室门,灰色铁皮,门缝透不出光。
我走过去。
每一步都慢,右腿拖着走。离门还有五米,手电突然震动。
屏幕弹出新信息:“控制室内部有动态热源,数量:2。供电系统独立运行。”
我没停。
走到门前,左手搭上门把手,冰凉。拧了一下,没锁。
推门进去。
里面比外面亮,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照在控制台上。两台显示器亮着,数据滚动。右侧角落有个小型发电机,风扇转动,发出低频嗡鸣。
热源在哪儿?
我贴墙走,盾牌护前。眼角扫到监控画面——走廊空着,没人。但热成像图显示,控制室左侧有个人形轮廓,靠墙站着,不动。
我慢慢移过去。
盾牌先探。绕过控制台,看到那人——穿着维修工衣服,背对墙,头低着,像是睡着了。
我伸手,搭他肩膀。
一碰,整个人倒下来,脸朝上。
眼眶凹陷,嘴唇发紫,脖子上有勒痕。已经死了,不超过两小时。
我松手,他滑倒在地。
不是王振。
是个替死鬼。
我转身看控制台,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欢迎回来,陈铮。”
字体是标准宋体,黑色,居中。
我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把盾牌插进地面,按下展开键。
穹顶重新升起,把我罩住。
就在这时,手电屏幕一闪,弹出最后一条信息:
“发电机有异常谐波,建议立即排查。”
我低头看脚下。
发电机风扇转着,但底座螺丝有松动痕迹。我蹲下,掀开挡板,看到内部线路——一根红色电线裸露在外,连着定时器,数字正在跳动:
00:00:12
十二秒。
我立刻拔出盾牌,扑向发电机,徒手扯断红线。
屏幕黑了。
风扇停转。
控制室陷入黑暗。
只有我的手电还亮着,照在断开的电线上。
我坐在地上,喘气。
外面风还在吹,走廊那张废纸,又开始在地上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