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带着咸腥和铁锈味,右腿那根旧伤像生了锈的螺丝钉,一动就拧着疼。我贴着货舱门框蹲着,匕首在手里攥得发烫,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泛蓝光的金属箱。它还在呼吸,三秒一明,三秒一灭,节奏没变,可刚才那一道激光切下辅助钢索的动静,说明有人在逼我动手。
我不怕陷阱,怕的是等。
我慢慢把匕首插回腰侧,从背包里抽出备用战术盾牌。这玩意儿是前天签到拿到的军用级防爆装备,表面覆了一层蜂窝状吸能材料,边缘带锯齿,能当破拆工具使。我摸了摸盾牌接缝处,确认卡扣锁死,然后深吸一口气,右腿撑地,左肩发力,整个人借着墙角反弹往前冲了半步,抬手就是一记斜角猛砸。
“哐——”
第一下撞在箱体右上角,蓝光猛地一颤,像是受惊,但没报警。我停住,没再动。五秒过去,光恢复原样。
我咬牙,退半步蓄力,第二下砸得更狠,位置偏下,正中接缝。金属发出刺耳摩擦声,边缘开始翘起。
第三下,我换了个角度,从左上方斜劈下去。这一次,整块箱门“嗡”地一震,蓝光频闪三次,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制。我立刻后撤半步,右手握紧盾牌准备格挡,可预想中的爆炸或电击没来。蓝光缓缓平复,只是比之前暗了一圈。
我知道机会来了。
第四次,我直接顶着盾牌撞上去,全身力气压在左肩,像当年在边境撞破毒贩据点铁门那样,整个人扑上去,膝盖抵住地面,手臂青筋暴起,狠狠一推。
“咔啦——”
密封结构撕裂,箱门向内弹开,冷蓝色的光“轰”地扩散出来,照得货舱内一片幽寒。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腐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我屏住呼吸,左手迅速摸出手电打开,光束扫进箱内。
里面不是设备,不是武器。
是人。
三个男人被固定在维生支架上,手脚绑着皮带,脖子套着颈环,身上连着七八根管子,有的输液,有的导尿,有的连接着监测仪。他们穿着褪色的迷彩服残片,肩章都被人剪掉了,但领口编号还能辨认。
我靠墙缓了口气,右腿旧伤抽得厉害,落地时差点跪下去。我扶着舱壁站稳,手电光慢慢移向最近的那个。
他头歪着,呼吸微弱,听见动静后缓缓抬头。左眼不对劲——不是瞳孔,是机械镜头,黑色镜片缓慢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老式监控摄像头在对焦。
我喉咙发紧,轻声问:“你是谁?”
他嘴唇动了两下,声音沙哑,像电流杂音:“d组……陈峰……原侦察组……”说完喘了两口气,机械眼又转了半圈,对准我脸,“你……认识我吗?”
我点头:“认识。三年前演习,你在戈壁滩埋伏七小时,活捉蓝军指挥官。”
他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机械眼突然定住,镜片缩成一点,再展开时,声音变了调:“赵卫国……用我们测试神经毒素……rr-7……会让人清醒着腐烂……肌肉溶解……神经外露……”他说一句,咳一口血沫,右嘴角已经结了黑痂。
我没打断他。这种话,能说一次就不容易。
他闭上右眼,左眼的机械镜头还在转:“我们……不是第一批……也不是最后一批……名单从007开始……三十多个……活着的……不到四个……”说到这儿,头一垂,呼吸急促起来,支架上的警报灯开始闪红。
我转向第二个。他比第一个壮实些,胸口起伏剧烈,脸上全是汗,可眼神还有神。我蹲下,轻拍他肩膀:“e组?”
他睁眼,点头,嗓子里滚出两个字:“李强……爆破组……”说完伸手去扯胸前束缚带,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在耗命。
我帮他解开卡扣。他一把撕开衣服,露出胸膛——正中央嵌着一枚芯片,银灰色,边缘刻着细密纹路,泛着冷光。那形状、那纹路,我见过。王振颈后的主板,就是这个模样。
“他……在找能承受军用改造的完美躯体……”李强喘着说,“我们……失败品……只能当试验台……芯片烧穿脊椎……每天……通电三次……测试耐受极限……”
他说话时,芯片忽明忽暗,红光一闪,支架警报响起低频蜂鸣。他咬牙忍着,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我没敢碰那芯片。系统界面无声闪烁一次,浮现出一行小字:【tsv-k3型神经桥接器(原型未列装)】。这是高度机密的军用科技,十年前只在内部试验过,从未列装部队。
现在,它被装在活人身上,当刑具使。
我回头看向第三个。他一直闭着眼,手搭在支架边缘,手指时不时抽动一下,像是无意识痉挛。可我蹲近了才发现,那不是抽搐——是摩斯密码。
我静静听着,数着间隔。
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7-3-9”。
三组数字。可能是编号,可能是坐标,也可能是某种序列。我记下,没再追问。他太虚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货舱里安静下来,只有支架的滴答声和三人断续的呼吸。蓝光还在闪,三秒一明,三秒一灭,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在监视我们有没有泄露太多信息。
我慢慢站起身,背靠箱体,从冲锋衣内袋掏出那张全家福。纸已经皱了,边角卷起,上面是陈雪画的涂鸦——她站在家门口,我穿着军装举枪指着天空,旁边写着“爸爸打败坏人”。她画完那天说:“坏人不能欺负别人,爸爸会保护所有人。”
我盯着那张画,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十年前我带队执行任务,回来只剩植物人。我以为死的是我一个人。现在我知道,不止。那些没名字的、没记录的、被抹掉番号的老兵,一个个被拖进这种箱子,当成实验材料,连尸体都不让留。
而他们的罪名,可能只是退役后说了句“部队配发的药片味道不对”。
我收起照片,重新打开手电,光束扫向箱体内壁。角落里有一行蚀刻小字,字体很小,像是用刀尖一点点刻出来的:
“名单编号007起,共36人,存活率11。”
我凑近,用手电照清楚每个字,然后掏出手机——不,是战术手电自带的拍摄功能,对准铭文连拍三张。系统自动标记时间、地点、光照参数,存入加密文件夹。
外面风声渐大,货舱门还在晃。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队员。陈峰的机械眼已经闭上,不知是睡是昏。李强胸口芯片红光频闪,嘴里又溢出血,顺着下巴滴在支架上。第三个依旧不动,手指也没再动过。
我没救他们。不是不想,是不能。维生系统一旦移动就会崩溃,强行拆卸芯片等于杀人。我能做的,只有记住他们的脸,记下他们说的话,把证据带出去。
我把盾牌收回背包,匕首别回腰间,最后看了眼那个金属箱。蓝光依旧在闪,三秒一明,三秒一灭,像一颗不会跳动的心脏。
我转身面向货舱门,手按在门框上,准备退出去等下一步指令。可就在我抬脚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队员。
他睁开了眼。
瞳孔漆黑,没有焦点,可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两个字:
“快走。”
我没回头。我知道他看不见我反应,但他需要这句话说出来。
我点点头,迈步跨出货舱门,脚步落在甲板上,发出沉闷声响。风从背后吹来,吹得冲锋衣猎猎作响,左眉骨那道疤开始发烫。
我停下,没回头,也没再看那口箱子。
蓝光还在闪。
三秒一明。
三秒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