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镇,内区街坊。
镇子外围一般是碎石路,都是普通人家住的地方。
而这内区便是集市,青石板铺的街道居多,熙熙攘攘,有不少牌坊,也有许多叫卖的小摊。
这还是王萧穿越而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街上时常有怪异的目光朝他投来,同情,鄙夷…
总之都避之不及,生怕搭上一句话。
谁会愿意跟病秧子赌鬼攀上关系?
王萧并不是很在意,循着记忆往镇里的药铺子走去。
不久,一股浓浓的草药味钻入鼻腔,抬头一瞧,一块老木板上隐隐能看到三个字。
百草铺。
掀起帘子,夹杂着木香的草药味更加浓烈,让王萧浮躁的大脑瞬间清醒几分。
一个看上去与他年纪相差不多的人正伏在案上扒拉着算盘,发出“哒哒”的声响。
听到有来人,他不为所动,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喃喃道,“抓甚药?有方子没?”
王萧将竹篮放在桌案上,环视着铺子的环境。
“江哥儿,还是老样子。”
此人名唤江何,是原身从小到大的好友,比原身大两个月,因此唤一声哥,在这百草铺中做着个学徒,调息拳便是他教予原身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何瞄了一眼来人,眼中闪过几分惊讶。
“萧子?咋个是你?”
自从宁小芸出现后,王萧就再没有出现在这药铺子中,他自然十分诧异。
但他还是停下手中的动作,打开后边的柜子,拎出一个四方块状的油纸包,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喏,早给你备好了。”
将油纸包随手丢进竹篮后,江何便继续着手里的活计。
王萧挎起竹篮,笑盈盈道,“谢了老兄。”
江何则是叹口气,无奈道,“唉,你好好服药养病,多打打调息拳,才是真谢我。”
王萧正欲掏钱,却发现布袋之中空空如也。
仔细回想,才发现原身暴毙的当天,就把身上的钱一个子不落地输了个精光,家里馀下的钱还在宁小芸那儿。
“嘶…走的急了…”
江何看着浑身摸索的王萧,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给你垫上。”
王萧双掌并拢,“江哥儿,下次一定还你!”
江何轻轻叹气,近一年来,他已经帮忙垫过数次草药钱。
自己好歹年长,对方是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又怎会真的弃之不顾?
好友突然染了肺疾,他也并不好受。
“萧子,别赌了。”
这是他不知多少次这么劝了。
王萧拍了拍胸脯,一脸认真,“江哥儿,我不赌了。”
江何哼哼两声,显然是不以为意,同样的话术他已经听腻了。
王萧染上赌钱不久时,他还常常去赌坊强行带走王萧。
可赌这个字,一旦沾上,亲爹亲娘都别想拽回来,何况当时的王萧因得知染了肺疾完全是自暴自弃的状态。
因此,江何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好友一步步堕落。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次是真的不赌了。
这时,他似乎注意到了王萧身上的变化,审视了起来。
平日里无精打采,面色极差的王萧现在看上去怎的容光焕发?
他起身将王萧从脸到大腿摸了个遍。
“萧子,几日不见…你咋变结实了?脸色也好看了这么多。”
王萧有些尴尬地挡了挡他的骼膊,“江哥儿,我说了,我不会再赌了,这几日忙着练你教我的调息拳呢…”
江何闻言,喜色溢于言表,“你真不赌了?”
好友能调整心态,他由衷的开心。
“咳…那还能有假?江哥儿,我这个年纪,咱镇子里的武馆还收么?”
听闻此言,江何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你…想练武了?”
一年前原身得肺疾时,江何便深知靠他们这些凡俗草药是治不了的。
他打听过,若是成为武夫,且将一身血筋骨肉皮淬炼圆满,是有几率将这病治好的,即便治不好,也可以延长一定寿命。
但武途艰难,普通人淬炼其中一个就需要数年的时间。
先莫说每年几十两银钱,恐怕王萧还未真正入门,就已经先被肺疾折磨而死。
希望缈茫,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
这也是原身彻底放弃的根本原因。
江何抿着嘴,沉吟片刻,接着开口道,“你要是想通了,我跟你去问问。”
……
江何跟掌柜的打了个招呼,便和王萧一同去往镇上的武馆。
两人走在青石街道上。
“萧子,我听说小芸这几日到处借钱,你莫要老是为难人家,没银子,江哥儿借你。”
王萧有些疑惑。
那妮子在借钱?
不过他很快就明了,自己只跟她说了一句“放宽心”,然后就成日练拳,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她不心安,寻法子自救再正常不过。
他正想解释,却被不远处围着的一圈人吸引。
围观百姓面色复杂,叽叽喳讨论着什么。
“江哥儿,那是发生啥了?”
江何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走,咱去看看。”
两人上前,透着缝看到了极其凄惨的一幕。
一具死状极惨的尸体被扔在街道中央,整个胸前血肉模糊,眼睛还睁着。
王萧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那日在他院子里的捕快。
尸体旁边还规规整整摆着一些银子。
江何拍了拍前方的老者,做了个揖。
“老伯,这是发生什么祸事了?”
老者回头,见来人是江何,十分热情,“哟,江郎中!唉,自然是常三爷和二爷,今儿个,他们逮了那个捕快,说是捕快偷了十两银子,鬼鬼祟祟地往镇子外围跑。
常三爷当场就把人家的胸脯子砸了个稀巴烂…那场面,唉…这小伙子其实人挺好的,上次还帮我搬重货来着,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偷…”
说到此处,老伯便紧紧闭嘴,不再多言一句。
这些捕快是县城派下来的。
可其中一个现在死在这儿,却跟刮了阵风似的,竟也没人管。
或者说,没人敢管。
王萧心头一堵,半晌说不出话,他的关注点主要在那十两银子上。
可以是五两,十五两,为何偏偏是十两?
他的心中闪过几缕不安。
………
镇子的另一头。
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拍了拍身旁气的大口喘着的常三爷。
“三弟,消消气。”
常三爷磨着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嘴中咒骂着。
“娘的,二哥,这小子敢跟老子耍心眼,贱胚就别活着才是!”
“三弟,以后可莫要如此暴躁,大哥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要不是给扣了个偷银子的名头,咱们可就是对抗官府了。”
常三爷怒气未消,啐了一口,“这小子本来就一直明里暗里阻挠咱们收这平安钱,这次给他解决了,正好!
还奉承老子,说什么那娘们性子烈,当场带走容易闹大动静,给大哥惹麻烦。
说是给一月缓冲,让那赌鬼自己去劝,到时候人是心甘情愿来,银子也跑不了。
结果那贱胚反水,拿自己的积蓄给那俩人送银子去了,真是气煞我也!”
常二爷闻言哈哈大笑,“哈哈,三弟以后可得长点心眼,不过那捕快倒也胆大,竟敢在你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常三爷冷哼一声,双臂环抱,“哼,没那本事,当什么烂好人?”
“三弟打算怎么做?这一个月的话已经放出去了,咱可是讲理的人,等一个月万一人家真凑齐十两银子了呢?”
“二哥,你咋个还和弟弟装起来了,这可是二哥你教我的,我说了一月,又没说一月多少天不是?”
“哎,对喽!”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