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志宇就这么死了。
众人在讲武堂中唏嘘不已。
赵子云被弟子请来,听到此消息,也是连连摇头。
“根骨上佳,悟性也不错,可惜,心气太过虚浮,不能容事。
我曾数次指点过他,体魄才是练武之根,护不住身体,始终是一场空。
可惜他未曾听进去,我即便上手劝阻,依旧自视甚高,不知急缓,于是伤了根基。
只因家族托举,根骨上佳,便给自己极大压力,认为自己就该为人先,便将我之教导置若罔闻。
你们须知,武道并非强求可得,见到比自己更强,更有天资之人再正常不过,万不可操之过急,不可有攀比之心。
过刚易折…”
言中是满满的无奈,和司空见惯的漠然。
武馆众人几乎都将这件事牢牢记在心里,以此为戒。
王萧脑海中也蹦出几个字。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马志宇是天才,可整个天下又有多少天才。
只有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不骄不躁,才能走得更长远,才不会象马志宇这般昙花一现。
这时,赵琳来到讲武堂,行至赵子云身侧。
“父亲,我准备回县城了。”
赵子云微微颔首,拍了拍赵琳的肩头,“注意安全,走之前,你先去帐房拿些银票,给马志宇家送去吧。”
“是。”
数月苦修,全家期望,终究化作碎银几两,烟消云散。
………
雪渐渐消了,但气温反而愈发寒冷。
这段时日,王萧一直趁着夜色,在镇子里偷偷练着飞燕步。
这飞燕步是从断山帮弟子身上搜出的,来路不明,因此他也不敢随意施展。
好在镇子里夜间几乎没人,因此稍加注意便不会引人注意。
这飞燕步与前世所闻的轻功有些相似,步伐轻盈,点地无声,不留丝毫痕迹,且只消一呼一吸,便可行数丈距离。
练了一会儿,王萧忽的看到有几个黑袍隐在夜色里迅速移动着。
他一眼就认出这些人来,正是斩妖司那些人。
他赶忙躲到暗处。
这些人已经来了将近一个月,但妖狼祸患已久,仿佛杀之不尽。
加之这些畜牲狡猾无比,据说还有一个开智大妖,指挥这群妖狼时不时就来骚扰,难以捉住或是打杀。
王萧有些疑惑。
平日里,斩妖司的人基本都在西边,自己家在镇子北边,练这飞燕步也不会离家太远。
“斩妖司的人来北边做什么?”
这些人似乎很着急,三步并做两步,往一处走去。
王萧偷偷跟在他们后边。
直到行至一个岔路口,又是一群斩妖司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其中有个被簇拥着的人掀开兜帽,露出面容。
正是温凌飞。
王萧听说过他,是个极其厉害的高手,据说和赵子云不相上下。
温凌飞皱着剑眉,声音压得极低,却仍旧透着一丝嗔意,“那个畜牲真进镇子了?”
有个个子矮的像十岁孩童,却顶着一张成年人的憨厚脸蛋,鼻尖下挂着串鼻涕的人朝着温凌飞拱了拱手。
“温哥,那开智妖狼太狡猾了,让一些小狼崽子把我们给引开,自己偷偷溜进来了…”
“该死的…”
王萧闻言,惊出一身冷汗。
“大妖进镇子了?”
要知道,那只大妖根本没有出现过,更没有亲自出马过,基本都是让狼崽子溜进镇子叼人。
这次竟亲自进镇子来了?
妖兽天生就力大无穷,有自己独特的修炼方式,寻常未开智大妖最少也有抗衡人类淬血境武者的实力。
而象这种开智的积年大妖,实力根本深不可测。
这时,温凌飞扫视四周,问道就近的人,“这畜牲行动迅速,动手极其狠辣,还善于伪装,都看看,周遭的弟兄们少人没?”
众人纷纷数起了人数。
“领头,人齐着呢。”
“恩,手里焰火弩都备好,一有情况立马朝天上射,不要恋战,你们不是那畜牲的对手。”
说着,温凌飞顿了顿,随后拿出一张手帕,拍了拍那个小矮子的头,沉声道,“把鼻涕擦擦,都给我活着回来。”
那小矮子接过手帕,两眼放光,随后将腰杆挺的直直的,“是!”
紧接着,众人撩起兜帽,消失在夜色中。
王萧吞了吞口水,神色凝重。
若是让这畜牲肆虐,恐怕镇子就要遭殃了。
“跟上去看看!”
他挑了离他最近的两人,利用飞燕步远远跟着。
凭借鹰眼,王萧一眼就看到夜色中一高一矮的身影。
是那个小矮子,以及一个肩膀极其宽阔的身影。
王萧就这么跟在他们后面,顺便警剔地扫视着周围。
小矮子攥着手里发皱的帕子,心里暖洋洋的。
他跟旁边的人小声搭着话,“这位大哥,你看到那个大妖了吗?那家伙好狡猾,到现在我都没看到过它长啥样。”
旁边那人没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兜帽戴的极深,阴影几乎遮了大半张脸,连半边下颌的轮廓都看不清。
小矮子见状,也不恼,只是接着自言自语,“温哥可真厉害,从小他们就叫我矮子,只有温哥叫我呆子。
我爹娘跟我说,要成为有本事的人,说的不就是温哥吗?
我啊,也想成为像温哥那样有本事的人。”
随着他声音落下,那人也开了口,只是口音古怪得很,带着几分沙哑。
“哦,原来如此,他姓温啊。”
小矮子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这位大哥是新来的吗?我听你这口音有点奇怪。”
那人的口音里忽然带了几分笑意,尾音拖得有些诡异,“哦,我确实不是本地人。”
小矮子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莫名感觉后颈的寒毛唰地竖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怀中的小弩。
噗——
几乎是瞬间,他听到一声沉闷的穿透声,胸前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低头一看,一只覆着雪白硬毛的狼爪贯穿了自己的胸膛,锋利的爪尖上,赫然握着一颗还在扑通扑通跳着的心脏。
温热的鲜血顺着狼爪往下淌,砸在地上,发出清淅的滴答声。
他嘴微微张着,下颌无意识地上下翻动,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