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乔真刷牙洗脸,准备照常骑车上班,出门却发现自行车被偷了,只剩个轮胎锁在栏杆上。
大概是来自精神小伙的报复。
老城区没有摄象头,被盗金额又小,报警也没用。乔真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的信号,暗示他天气转凉,该租车上班了。
嗯,等下班就去租车行看看。
没了交通工具,乔真选择奢侈一把,打车去上班。正所谓由俭入奢易,他倒要试试有多易。
早高峰堵车,乔真差点迟到,在楼下用钉钉打卡,勉强保住了全勤。
许茹芸通知他十点半有一场面试,是小羊内推的企划专员,名字叫季明,履历很不错。
乔真点头应下,着手开始办公。
昨晚周宗正跟温青雅沟通了俩小时,总算让温青雅开了窍——她意识到自己是个水货,不需要参与项目落地,只负责盯进度和问责,因此不再指手画脚,让乔真和羊如云都松了口气。
乔真忙着做表、洽谈、投流;羊如云为了奖金,也忙得顾不上闲聊。
目标首月70万曝光量,任务相当艰巨。
打个比方,斗音有千川投流,推送挂团购的视频,十万块差不多能买来60万曝光量;如果不考虑转化,那投斗加更划算。可偏偏甲方既要又要,这就拉高了标准。
做推广不是拍抖音,大数据不会免费推送gg,怎么花最少的钱做出最大的曝光,是一门复杂的技术活。
乔真忙过了头,把十点钟的面试给忘了;许茹芸在弄报表,来面试的人没催,她也就没问。
就这样,谈话室成了无人在意的角落。
……
上午九点五十分,季明赶到公司面试。前台领他进谈话室,说是再等十分钟,乔经理马上就到。
对于这位乔经理,季明有所耳闻,听说过他的事迹。
比如‘个人出资十万给实习生发奖金’、‘到点就走从不加班’、‘火烧眉毛都不在放假时间聊工作’……羊如云没什么心眼,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以为大家都是校友,会互相保密。
其实吧,季明不太看好这家商管公司,觉得发展前景和主要业务都不符合预期。
他是冲着乔经理来面试的,主要想了解一下,有没有什么隐性福利……说白了,就是想来碰碰运气,看乔经理愿不愿意也给他发奖金。
虽然不太可能,但万一呢?问问又不亏。
季明等啊等,等了半个小时,依旧不见乔经理人影。他不耐烦的看表,怀疑这是不是什么服从性测试,正要发消息问问hr,玻璃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孩走了进来,看上去很年轻,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嘴里吧唧吧唧嚼着槟榔,探头说道:“对不住,睡过头了,迟到一会,久等了哈。”
邵荷原本是不打算来的,她感觉乔真不象什么好人,没准是传销公司在放高利贷,想抓她冲业绩。这年头杀猪盘很多,经常有兄弟姐妹上当,轻则债台高筑,重则人间蒸发。
但她还是不甘心,昨晚姐妹点了鸡腿饭,不带她一块吃,她心里的委屈达到了顶峰,实在忍无可忍,想着‘今天的我你爱答不理、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所以就硬着头皮来试一试了。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万一真走狗屎运了呢?
反正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她在兜里揣了武器,要是势头不妙,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啊没事,我也刚到。”
季明起身握手,心想乔经理原来是女的啊?
他之前还怀疑羊如云跟领导之间有什么潜规则交易,毕竟哪个领导会自掏腰包奖励员工十万块?现在看来,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还是格局小了啊,原来世上真有不差钱的好领导。
邵荷今天没化妆,也没穿豆豆鞋,打工就得有打工的样子,装也得装成社会人。
她上身穿着一件高领短袖,从批发市场捡来的;下半身穿阔腿裤,遮住大腿的纹身;还有头顶的鸭舌帽,主要防止被人发现脑门秃了一块。
总之,邵荷看起来还挺干净利落,面子工程做得很足,因此成功混进了写字楼。
她一路走来,忐忑不安,忍不住嚼颗榔子缓解压力。
季明把嚼槟榔的行为当成了松弛感,因为羊如云反复强调过,乔经理身上的松弛感很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无所吊谓’的样子。
嗯,看起来确实挺散漫。
季明的性格完全相反,他西装熨烫得板板正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起身握手时力度适中,全身上下散发的气场都透露出‘认真’二字。
“客气了老铁,来颗榔子?”
“不了,我不吃这个,您请坐。”
邵荷受宠若惊,平时哪有人跟她说话这么客气?但她转念一想,愈发觉得这公司不正规,连她这种吊毛都放在眼里,公司环境能好到哪里去?
“您坐吧,我站着就好。”邵荷时刻准备逃跑。
季明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先是迟到,进行服从性测试;现在又要站着,施加心理压力。
有两把刷子。
季明不敢怠慢,笑着客套道:“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啊。”
“你看着也不老,比我牛逼多了。”邵荷说。
“哪里哪里,您才是年轻有为。”季明以为她指的是设计外包的事情,连忙自谦了两句,从包里取出文档,递过去说道:“这是我的个人简历。”
完蛋。
邵荷完全忘了这茬,根本没有准备个人简历。
对于她来说,‘简历’是个陌生的词汇,只会在互联网上出现,大概能归类于‘火箭’、‘大炮’、‘地球’……知道这玩意存在,但现实从来没见过。
原来面试官也要递简历啊?
邵荷默默接过,翻了几页,完全看不懂,更加完蛋了。
“咳,那什么,我本来也弄了个简历,都写好了,真的,但被我家狗给偷吃了……”
这是她初中应付老师收作业的借口,没想到辍学这么多年,又派上了用场,当真是一招鲜吃遍天。
季明一愣:“啊?您应该用不着吧……”
“确实。”邵荷立马借坡下驴:“那咱唠点别的吧。”
“您有什么想问的吗?”季明态度躬敬。
“没有,你咧?”邵荷反问。
季明挑重点问:“那我想问一下,这个薪资问题……”
“不是一个月三千吗?”邵荷心想终于要原形毕露了吗?原本说好了一个月三千,没准现在就要改口变成两千,招聘时经常遇到这种事。
“太少了吧?”季明惊了,羊如云先前跟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四千?”邵荷试探着问。
“不合适。”
“一万呢?”
“差不多。”
“那两万?”
“啊这……”
“三万!”
“行!”季明起身握手,生怕她反悔:“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我开玩笑的。”邵荷说。
月薪三万,她敢喊都不敢要。据她所知,高薪招聘傻屌的公司,全都是把人骗去东南亚噶腰子的。
季明不乐意了,这不是在耍他玩儿吗?
他收敛笑容,板着脸说道:“我一直对您保持尊重,请您不要开这种玩笑,不然我就……”
话还没说完,只听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从邵荷裤管里掉了出来。
季明低头一看,是一把扳手。
“……”
邵荷捡起扳手,藏在身后:“我空闲时间喜欢修修车,这个扳子是我用来上螺丝的。没得事,你继续说……”
哗啦啦!
裤兜破了个洞,东西全漏完了。邵荷的武器散落一地,有甩棍、钢筋头、折叠刀……
季明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