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女仆一提醒，尤利尔又想起一些“常识”。
新生院中的女仆不是奴隶，而是来此工作的平民。
对神使们来说，她们是干净的，是可以进行伟大又圣洁的繁殖仪式的。
他们管随时随地拉人上床的行为叫“赐福”。
见习神使并不算真正的神使，但他们也会提前享受一些神使才有的待遇。
这也是红石部落为了提升新生儿资质，而采取的常规手段。
对于这些女仆来说，如果能生下一个拥有神使资质孩子，意味着大量的食物和其他生活必须品。
她们能因此养活一大家子人。
眼前的女仆知道自己的条件够不上真正的神使，所以才对伊万如此主动。
尤利尔看着眼前连秀气都算不上的女仆，想到库房里的瓶瓶罐罐，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有七天就是神选仪式，我要保存精力。”
还不等尤利尔继续解释，女仆脸上的羞涩褪去，一脸慌张地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伊万大人，我没有想要眈误您的学习。”
看她那夸张的模样，仿佛尤利尔会因此杀她似的。
“好了，你回去吧。”尤利尔可没心情和她纠缠。
等女仆逃也似地离开后，尤利尔再次回到房间。
房间里的脏污都已经被清理干净。
就连一丝异味都没有留下。
尤利尔疲惫地躺回床上。
“我为什么会做这样清淅的梦？难道道尔说得也不全对，载体的身体里还有隐藏的记忆等待挖掘？”
尤利尔盯着干净的天花板，半点儿睡意也无。
“那个妹妹肯定是献礼的关键，但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呢？伊万有自己折磨妹妹的记忆，怎么没有他妹妹在什么地方的记忆呢？”
突然，尤利尔想到什么，腾地坐起来，但他的头依旧仰起，望着天花板。
“不对！梦里的我是以‘妹妹’的视角观察一切的。”
“这不应该是伊万的梦，应该是他妹妹的梦！”
“我为什么会进入伊万妹妹的梦境？”
“会不会是因为……她也在附近？”
因为梦中的经历太过触目惊心，导致尤利尔现在才注意到梦境中的异样。
“既然妹妹可能就是要献出的礼物，那伊万肯定不会让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尤利尔一直盯着头顶，因为他想到下午听到的古怪声音。
那声音就来自头顶。
只是他之前查找声音来源的时候，并没有想过把天花板打开看看。
“要先碰到天花板。”
尤利尔向地面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两排满满当当的木筐。
他立刻下床，来到墙边，大脑迅速分析着每个木筐的位置和型状。
他弯腰，把几个没有完全装满的木筐放在下面，然后把装得比较满的木筐逐一摞上去。
调整一番后，这些木筐就摞得结结实实。他完全可以踩上去，不会让木筐散架。
简易的木桶楼梯搭建好，尤利尔登上最高的木桶，头刚好顶到天花板。
他举手，在上方的墙壁不断摸索、敲击。
终于，在距离墙面半米远的一处地方，他听到了空洞的回响。
“咚咚咚。”
尤利尔的手掌稍稍用力，干净的天花板便出现一道黑色的裂隙。
“这里的天花板和屋顶中间有夹层。”
尤利尔用手指小心地挪动上面的石板，让石板继续移开，最终露出一个比脑袋大不了多少的黑洞。
房间的灯光照进去，里面黑黝黝的，一时看不见其他东西。
然而没过多久。
“沙沙沙……”
黑暗中传来尤利尔下午听到的奇怪声音。
有什么在向孔洞靠近。
皮肤挤压的声音，和石板摩擦的声音，微弱的呼吸声。
尤利尔感到心脏在狂跳，周身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终于，一个比洞口小一圈的、圆圆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尤利尔视野。
当室内的光明照亮来者的脸时，尤利尔微微张开嘴巴。
女孩的脸庞消瘦，并没有尤利尔看见的影子那么圆。
她的眼神空洞，脸颊凹陷，但看到尤利尔之后，原本耷拉的眼皮努力往上睁了睁。
女孩又向前移动了一点，头从孔洞里探出来。
“哥……”
她应该很久没有说过话，声音干得象吞了一口沙子。
可是她在这样艰难地说话时，脸上仍然有笑容。
看着女孩的笑容，尤利尔的脸色越发难看。
因为在女孩再次向前移动时，尤利尔看见了她脑袋后面的东西。
不是脖子，没有躯干。
是一条蠕虫的身体。
女孩的下颌被一条类似蠕虫嘴巴的器官包裹着，后面属于人类的躯体消失，只有虫子的身体。
而且看女孩的脸庞，应该有十三四岁的年纪，她脑后的蠕虫身体却不到一米长。
尤利尔不知道，女孩是头颅被嫁接在虫子身上，还是身体已经被虫子消化。
虽然尤利尔在梦中已经隐隐猜到妹妹的状态，但真正见到时，他仍然是满心的震撼和愤怒。
“哥哥……”看着因为震惊而无法言语的尤利尔，女孩又向前挪动了一点，“饿……”
头重尾轻，对方一头栽了下来。
尤利尔心中充满了对怪异扭曲的不适，但他还是在女孩掉落的时候，伸手接住了对方。
女孩被尤利尔接住，眼中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只有对食物的渴求。
她蠕虫的身体扭曲用力，仰起头，张开干裂的嘴巴，对尤利尔再次发出一声，“饿。”
尤利尔双手托着对方，只感觉自己的小臂都在颤斗。
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象曾经的伊万那样，找虫子给她吃吗？
可是尤利尔并没有在伊万的房间中找到虫子。
思考了片刻，他还是先把女孩抱到柔软舒适的床铺上。
虽然女孩现在的形态的确令人不适，但尤利尔知道，对方才是这场献礼中真正的受害者。
真正恐怖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令人满心愤懑的对象，不是她。
虫身女孩趴在洁白的床单上，一动不动，一对因为消瘦而显得异常硕大的蓝色眼珠，迟缓地扫视着左右。
她似乎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尤利尔拿来自己中午吃剩的面包，用土黄色的陶碟盛着，放到女孩面前。
女孩把脑袋抬高，看着碟子里的面包片，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巴。
但她随即移开目光，看着尤利尔，继续喊饿。
她真的不想吃面包吗？
尤利尔知道，不是这样的。
是曾经的伊万为了献礼，不让她吃正常的食物。
现在，尤利尔只想说，去特么的献礼！
“不要去想茧化的事情了。如果这些面包能让你不再饥饿，就放开吃吧。”